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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的冬天不下雪卻很冷,他想畢竟是北半球。
去年兄弟本色來過這裡,臺中的圓滿劇場,今年輪到已經奔四和即將奔四的人看另外三個通通滿三十歲的年輕傢夥演出。
他穿著牛仔外套站在遙遠的看臺,臺上才唱到I Want It All就開始下雪。
記憶裡面巡迴演唱會開到昆明時也是下大雪,同為南方,昆明為什麼會下雪是一個好問題,然而誰都沒去在意。天氣冷到腿腳打顫,熱狗都要變冷貓。
空運行不通只好走陸地,搖搖晃晃的高鐵列車,阿嶽拿把吉他在上鋪,講09年南下tour也是在這種環境。
對於15年來說已經過去了6年,對於17年則是8年。每一年有每一年的不同,每一年都仿佛發生了那麼多事情,有些預料之中有些措手不及。
在公司巧遇大淵來錄《2030》,林睦淵説熱狗你明年不如寫首《3040》。姚中仁説寫過了啊。
《0204》+《1030》剛好等於《2030》吧。
到底《1030》是不是和《0204》對稱啊?
不衹是歌迷,身邊的人也不清楚那麼多巧合哪裡來得。姚中仁反問,那《2030》到底是不是在cue我們兩個?
也沒有回答。寫歌這種東西,本來一些事情就祇有自己才能弄清楚。講給別人聽,自己反而糊塗。
08年的時候馬念先在河岸留言辦了場馬拉桑派對,姚中仁去做嘉賓。唱完《寫一首情歌給我》的馬拉桑先生插科打諢,説,誒熱狗,寫首情歌給我啊!
後來真的有了那首《斷背山》,馬念先感慨,熱狗這傢夥給那麼多馬子寫歌,但你看,男生他只給我寫過喔!他都沒有給阿嶽寫過!
「阿嶽是被你們用來衡量跟我關係好壞的標尺嗎……」
其實他們關係也沒有好到又或是坏到需要形影不離,一個公司的人,低頭不見抬頭見,抬頭一見不如不見,眼不見心不煩。
到底誰的名字捆綁了誰,誰的存在綁架了誰,外人會好奇的事情在他們那裡不是事情。
2017年夏季的末尾与秋天的來臨,他們在首都機場航站樓有著空調的房間休息時談到退休。
冷氣在皮膚上滑行,沒人顯得多麼在意,這一議題總歸會來。但他們都覺得冷,姚中仁放下手機去把冷氣調高。
張震嶽戴著iPod聽手機裡的老歌,也不算老,衹是剛好放到陳昇的《牡丹亭外》。
陳昇是個很怪的人,他想。
12年滾石30週年成都站劉若英來當嘉賓,文玲帶著滾石團隊搞了一個紅色氣球的場景設計。
Rene在臺上看到紅色氣球時心裡有説再見嗎?那麼多疑問都沒有解答。
陳昇跟張震嶽,當然旁邊還有姚中仁,姚中仁總是在張震嶽旁邊,跟他們説,風箏是屬於天空的。
他們都知道《風箏》也好《紅色氣球》也好,那個被寫進歌裡的美麗女孩Rebeca都不再是Rene。
於是從此,過去就衹是過去。
陳昇去後臺換服裝,留他們兩個在休息室,空氣忽然安靜了很多。姚中仁拉開門,外面的女生還在動情地歌唱。
門又關上,他停頓很久,沒有回頭。
「鳥應該也是一樣的吧。」
因為背後張震嶽正看著他說話,他怕轉過頭去要面對一雙平靜的眼睛。
牠的羽毛太鮮豔,鳥籠關不住牠;
而牠也終究會飛走,把自由還給鳥籠。
「鳥,不一樣啊,」姚中仁閉上眼睛在心中默數回頭的讀秒,「都沒有人問牠們要不要飛走。」
「那,要飛走嗎?」
他其實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這圈子有很多奇怪的人事,繼而又想,到底哪個圈子,娛樂圈或是地下嘻哈?兩邊他們好像都未曾被歸為其中。
當你年過四十或是瀕臨四十,就該明白實際上「聽歌的人」是「真正經」,「寫歌的人」才「最無情」。
時間線回到那個討論退休的夏日傍晚,姚中仁説阿嶽退休前能不能寫首歌給我啊?
哈?為什麼?
巴不得下一秒就快點退休的半退休大叔扯下一邊的耳機,現在把剛剛的話偽裝成玩笑好像太晚了。
「就覺得要有一首啊。」
「可你也沒有寫給我的。」
「『張震嶽他懂』不算哦?」
「那不是你寫給台妹的嗎⋯⋯」
就是覺得要有一首吧,至少是僅僅屬於兩個人的。沒有什麼台妹也沒有車子票子,就是講講他們的故事。
想唱久一點。除去金錢除去熱愛,剩下0.01的因素是和你一起,唱久一點。
2017年聖誕夜前夕的前夕,陳昱榕在臺上説感謝阿嶽和熱狗組兄弟本色,不過今天他們休息來當觀眾,我不會cue他們上臺。音響催大放出Fly Out的旋律。
雪花掉在姚中仁的臉上,一旁張震嶽跟著旋律哼唱“這樣太危險,飛太遠”。
「你會不會覺得當初來本色是錯誤的?」
哼著歌的人忽然說話,姚中仁覺得莫名,又想了想,似乎能夠知道他在說什麼。
「那阿嶽你覺得當初簽我是錯誤的嗎?」
他們習慣彼此的存在太久了,久到交流之前就已經知道對方在想什麼。可世界上哪有假設。
「我從沒覺得自己是地下,以前是,現在也是。我和他們的成長方式不一樣,走的路也不一樣,但你也休想把功勞都攬到自己身上。」
「這條路是我們一起走出來的。」
多少個饒舌歌手裡面才會有一個MC HOTDOG,答案是熱狗永遠祇有一個。正因為是最早的、唯一的、還在堅持的所謂「押韻的開始」「饒舌的差使」,肩上的擔子才更重。
很多年前MC肆和醉人罵他不懂大陸說唱環境的險惡,罵他站著說話不腰疼,他用沉默去回應莫名其妙的diss。但他也會想是他做錯了嗎,做得不夠嗎,做得不好嗎?他不知道身邊另一個人也想著同樣的問題。
到底是分心搞嘻哈耽誤了流行歌手還是跟著流行混饒舌歌手失去了地下的野心,誰的掛鉤鉤住誰的腳步——都不重要吧。
一部電影的最後,配角説,我們不是為了打敗敵人而戰鬥,我們作戰是為了愛。
姚中仁看的時候想,2Pac其實也說過差不多的話。
謝幕曲頑童選Just Believe,全場的手機打出一片燈海,不知道什麼時候演唱會流行起了這樣的伎倆。他們17跨年也用過這招,效果很好。
阿嶽在那個時候説,我要結婚了。平靜得足以信以為真。
「那很好啊。」
他有一瞬間想要問,如果舞臺上少了我你會不會不習慣,又覺得這話真的很噁心,哪有這樣問的。
「當然會不習慣啦,可也沒有別的辦法,」姚中仁慫慫肩,「還好我們不是組合。」
不然連告別都像分手。
「搭檔」這詞很有意思,因為它不會產生「過分」的東西,度量得很小心。
音樂上的黃金搭檔又何必升華到生活,升華到生活的,往往最後還不是無疾而終。男女尚且如此,朋友更不必說。
故事的最後萬幸誰都沒有孤獨終老,祇不過陪伴在身邊的不是彼此,沒什麼大不了的。很多年後想起來,不知道誰笑著唱了一句情人難免淪為朋友,或是説,你們都不記得當年他們有多好。
有人唱「最後的擁抱,愛情的終點」,可終點不是他曾經目視的對面,也許連陪跑都算不上。
想要可惜點什麼但又未免不夠格,畢竟也沒有真的怎樣。在尚未變質前丟掉快要過期的感情,總好過過期后才吃壞肚子。
就好比,臺北所謂的冬季哪裡比得上北極。他想,可那畢竟是北半球,溫暖總好過寒冷。
而所有人心知肚明,他們連組合都不算,也從來沒有在一起。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