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甜蜜时刻
去酒店的路上,班吉全程都在心里怨念:这一点也不公平。尽管穿着白色纽扣领衬衫、黑色的西装外套与长裤让他感到自信,但他知道,现实就是,他甚至不及旁边这位先生十分之一的英俊。那件海军蓝正装衬衫完美地贴合着伊森的胸肌,简直帅到犯罪。老天,这个男人的整套打扮都令一切锦上添花。没错,这就是不公平,一点也不。
汽车最终停靠在目的地门口,司机从前面下车,干净利索地帮他们打开车门顺便收了小费,又忙不迭跳回车上,赶着搜寻下一位顾客。班吉跟着伊森走过长廊,发觉自己有点过分着迷于观赏同伴解开外套纽扣并调整袖口的动作。沿着袖口,班吉的眼睛假装漫不经心地向上扫过伊森整个手臂,从头到尾打量着他完美的轮廓。当他的目光游移到男人的脸上,才发现伊森也正好奇地看着他。班吉马上端正站好,并用力扯了扯自己的外套下摆。
“你刚刚是在盯着我看吗?”伊森打趣地说。
班吉腾地面红耳赤。
“什么?我?胡说八道!”他几乎是立刻反驳:“只是确保你看上去像模像样。我可不想跟打扮得差强人意的男朋友一起去那边吃饭。”
为了证明一般,班吉的手略过伊森的头顶,调整了一下原本就梳理得干净整齐的发型。
“呿,还盯着你看……少自恋了……”
太过了,邓恩。他在心里摇旗呐喊,从一到十给这段反应的自然程度打个分,那就是零蛋啊。
“好吧,那我刚刚也绝对没在盯着你看。”
班吉从伊森脸上瞥见一个顽皮的笑容,随即挪开自己的视线,跟着后者来到餐厅的正门。他在那里稍微呆住了一会儿,思索着伊森之前真的有在盯着他看吗?又或者只是玩笑?还是说,这是某种进入角色的预演?班吉完全被对方弄糊涂了。刚才他的视线完全黏在伊森身上,很难注意到反过来是什么情况。
把自己从思绪中拉回来,班吉小跑几步跟上伊森。然而他刚来到伊森旁边,后者的手臂便环上他的腰,让一系列试图摆脱脸上那抹愚蠢颜色的努力此刻都灰飞烟灭。恐慌瞬间袭来,班吉的脑袋飞快处理着刚刚发生了啥以及如何做出恰当的回应。在心中无声地尖叫了一阵后,他选择让胳膊滑过西装,搂住伊森的后背,并顺势靠在对方身上,和伊森一起向主厅入口处的招待走去。
“Buonasera, signorina,(晚上好,小姐,)”伊森随意地打着招呼,“我们预订了两人的座位。”
“好的先生。您预订用的名字是?”
“理查德森。”
“另一位是亚瑟?”
“是的,女士。”
“Molto bene,(非常好,)”招待生边说着边从一旁的抽屉柜中拿了两份菜单,“二位先生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预订的桌位。”
伊森礼貌地点了点头,放下环在班吉腰上的手臂,跟着招待生向前走去。“Grazie.(谢谢。)”
班吉紧跟在伊森身旁,他们一同穿过餐厅来到一张桌子面前,桌子的旁边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红或白葡萄酒。伊森帮班吉拉开他的椅子,对他温柔地微笑。有一瞬间,班吉认真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在伊森的嘴角留一个吻来让一切显得更有说服力,但他又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只在坐下时简单地给了同伴一个小小的笑容。伊森又从后面推了推他,好让他离桌子更近一点,随后走到对面自己的座位坐下。一旁的招待生等他们都就座,才开口介绍。
“这里是菜单,”她边说边将菜单递给两位男士,“酒水单在反面。虽然没有印在上面,但我们今晚的特色餐是西西里红虾鱼汤,配以牛肝菌蘑菇和土豆泥。二位可以慢慢看,我稍后回来。”
“Grazie mille, signorina.(十分感谢,女士。)”
班吉冲伊森晃了晃脑袋,这令年长的特工露出不解的神情。
“怎么了?”
“没事,”班吉小声嘟哝着翻开菜单,“就是很难忽略你在假装只懂几个意大利语单词这个事实,因为我恰巧知道你意语能说得跟这里的员工一样流畅。”
伊森的嘴角略过一个小小的得意微笑:“是啊,不过,如果我跟这里的招待聊得热火朝天,丢下你在旁边一个词都听不懂,那不是很无礼吗?”
“嘿,我不是一无所知好吧?”班吉反驳道,“如果从你们的嘴里说出‘pene’这种词,我肯定能知道这对话糟糕离谱。”
伊森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一层,并伴着一串爽朗的笑声,那让班吉的心脏扑棱着快要飞了。
交换过几个调皮的轻笑和妙语连珠的见解后,他们点了餐,随后舒适地静坐着观察起周围环境。伊森的背后是一面镜子墙,班吉从中能够观察到坐在他左边几尺远的一对老年情侣。他的背后是砖砌的拱门,老实讲,这家酒店真的很高雅。美丽的画作悬挂在墙上,精致的现代雕塑静静地竖立于角落,头顶的灯光朦胧昏暗得恰到好处,为餐厅烘托出一种亲昵暧昧的氛围。
“他们来了。”
班吉的注意力从另一侧那对年轻情侣身上收回,看向伊森:“什么?在哪?”
伊森的眼睛仍旧盯着班吉,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他们就坐在你的身后。”班吉还没来得及借助伊森背后的镜面墙去观察他们的目标,伊森又抢先道:“别看。只听。”
班吉皱起眉头。“听?在这里他们什么都不会谈的。这地方甚至算不上隐秘。”
“这也正是他们选在这里的原因。他们可不想把会面选在一个偏远的地方,然后承担被跟踪的风险。那样做太明显了。”伊森停顿了一下,喝了口红酒,继续说:“计划是这样的——我等下离开去洗手间,当我走过你的时候,你来捏我屁股。”
“啥!?”班吉差点呛到自己。
“别问有的没的,照做就行。”
“伊森,等会儿!”班吉对着正起身站立的伊森嘘声说到,“我真不觉得——”
但太迟了。伊森在执行一项任务,没有什么能阻止他把工作做完。不管这“计划”有多荒唐,技术官都没有选择,必须按着它来。去他妈的*。
班吉紧张地咬着嘴唇,坐在座位上稍微转过身来,飞快地伸手给伊森屁股一巴掌。他亲眼看着伊森跳起来,装作绊倒在巴蒂斯塔和萨托的桌子上。
“哦,天哪,真的很抱歉!”伊森磕磕巴巴地解释着,班吉从来没见过这么精彩夸张的戏,“Uh, mi dispiace! Mi dispiace!(啊,对不起!对不起!)”
那两个男人不耐烦地把他挥走,丝毫没有意识到伊森已经成功地将微型窃听器安置在他们桌布下面。伊森走前还抽空转过身来瞪了班吉一眼,班吉回他一个调戏的微笑。“不好意思哦,亲爱的,”他在同伴的背后叫着,“你知道我没办法拒绝。”他又转过头来看向巴蒂斯塔和萨托,对他们致以歉意的笑容。“对不起啦,”他说,“他总是笨手笨脚的。”
班吉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骄傲的小表情。等待伊森回来的时候,他禁不住在内心碎碎念:干得漂亮啊,邓恩特工,这就是你把手放到那男人屁股上的方法之一了。
几分钟过后,伊森回到座位上,带着一种轻蔑的表情,佯装出一副对他男朋友先前行为的嫌弃样子。“我得承认那一巴掌的力度有点超乎我的预料。”伊森边说着边喝了一大口红酒。
“让我们来看看,你特喜欢用的那句台词是什么来着……哦,对了,‘非常时期,非常手段’?”班吉坏笑着,补充道:“再说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伊森噗嗤一下大笑出声,向后倚在椅背上说:“也是,有道理。很高兴看到你玩得这么开心。”
=
在班吉解决掉他的晚餐后,服务生带着精神的微笑回到他们的餐桌旁。“看上去您对这份切片牛肉还算满意,”他欢快地说,“那么现在您有兴趣尝尝我们的甜品吗?或许来份提拉米苏或是松露冰激凌?”
班吉的眼睛噌地亮起来:“提拉米苏就不错。”
“提拉米苏?很棒的选择,先生。”服务生转向伊森,后者也只剩下最后几口鲜虾汤,“您呢,先生?想来些甜点吗?”
伊森抬起手然后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盘子。“不,不用。吃完这一份已经很饱了。”他抿起嘴对服务生优雅一笑,“只来刚刚的他点的提拉米苏就可以了。”
“没问题!我这就去为二位准备甜点。”
“Grazie.(谢谢。)”
服务生将班吉的餐盘收走,班吉对他点点头表示感谢。
“你是要让我看着跟头猪似的还是你真的饱了?”
伊森正咀嚼着他的最后一口虾,听到这话想要笑又差点呛到。他微笑着诚实回答:“听上去可能有点让人吃惊,不过我确实挺饱的。”
“少来,”班吉拿他开玩笑,“跟你赌十块,如果我提议跟你分着吃那份提拉米苏,你肯定认命吃了它。”
“但我不会跟你赌的。”
“为什么不呢?”
“因为我很确定你会赢。”
这对儿交换了一个微笑,服务生适时地出现,为他们端上甜点,班吉从没见过这样一碗看上去美味绝伦的提拉米苏。“Godere.(请享用。)”服务生说完,便调头去招待其他顾客。
低头打量着眼前的甜点,班吉发誓这趟任务真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事了。他拿起勺子挖了第一口放进嘴里,那感觉就像咖啡、可可和奶酪神圣地交融在一起亲吻着他的味蕾,让他发出一阵轻哼。“我的老天爷啊,”嘴里塞满了食物让班吉的话听着混沌不清,“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提拉米苏了!”
伊森看着他,脸上有种说不上来的被逗乐的表情:“好吧,吃就行了,别跟它做爱。”
“我很确定是它先勾引我的。看这儿,”班吉挖了满满一勺软腻的甜点,递给伊森,“试试呗。”
让班吉惊讶的是,伊森并没有动手拿过勺子自己来吃,反而抓住他的手腕,引着那支小勺来到双唇之间。手腕上来自伊森手指的鲜明触感,以及男人的双唇掠过勺子吞掉甜品的视觉冲击,正是班吉的某种幻想之一。客观来说这算不上色情,但它确实该死的亲昵。
等伊森放开他,班吉马上抽回手把勺子搁在碗里,舔了舔忽然有些干涩的嘴唇。“怎么样?”他好奇地嘟哝了一句。
“这的确天杀地好吃。”伊森同意地点了点头,有些难以置信地轻轻笑了下。
班吉的脸上闪过一丝腼腆的微笑,说道:“你还要再来一口吗?”他祈祷自己询问的语气不会显得太期待,但老天啊,他真的太想再来一遍了。
“请。”
班吉立即舀了另一勺提拉米苏伸到伊森的面前。像之前一样,伊森直接吃掉了勺子上的甜品,有那么一刹班吉的心脏都要罢工了。第二勺很快变成第三勺,紧接着又成了第四勺。就在班吉刚要挖下一口给他的同伴时,年长的特工伸手从班吉手里取过碗和小勺。“该你了。”伊森温柔地笑着,低声说。
班吉发誓他的双颊现在一定红得像火烧。
“喔,嗯……好啊。”他不安地向前伸了伸脑袋。
伊森把小勺递到他的唇间,班吉小心翼翼地把甜品叼进嘴里。在伊森喂他的时候,尽管班吉很想移开自己看向伊森的目光,但他就是做不到。伊森巧克力色的双眸中那温柔的爱慕看上去如此真诚,某个瞬间,班吉忍不住去想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这就是伊森每天看他的眼神。
吃了几口之后,碗里空空如也,伊森将勺子放好,隔着餐桌对班吉轻和地微笑。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味地盯着班吉,让后者疑惑的同时更有点隐约地警觉。班吉还没来得及张口询问他的伴侣是否还好,就发觉有什么东西蹭着他的脚踝。我的老天爷啊,请别告诉我那是老鼠。班吉近乎绝望地想。像是要证明他想得没错似的,轻刷着他小腿的东西游移向上了几寸,摩擦起他的膝盖。班吉忽然就意识到那是什么。
“你在试图跟我碰脚调情吗?”他不确定地问。
“萨托刚刚每五分钟就要往我们这边看一次,我觉得他有点怀疑了。”
“所以用你的脚磨蹭我的腿对现在的情况究竟有什么帮助?”
“没帮助,”伊森漫不经心地回答,“接下来才是好戏。”
班吉皱起眉头等待伊森向他说明“好戏”是什么。但解释并非以文字形式,而是付诸于行动——伊森温暖的脚覆上他的腹沟,按压在那里。
“上帝啊!”班吉喊了出来,同时从座位上稍微跳起,他的膝盖重重地磕了桌子一下,吸引了餐厅里所有人的目光。无论他平时脸红是什么样子,他肯定现在自己脸上的颜色绝对要加深好几倍。那该死的尴尬和欲浪所带来的颜色更像是某种潮红。
正在帮他们旁边那桌老年情侣点餐的服务生立即转过头来,带着些许的忧虑看向他们:“一切还好吗,先生?”
班吉忍耐着咬紧牙关,对服务生挤出一个笑容。“是,是呃,我们挺好的,”他支支吾吾地说,“如果我们能赶紧结账就再好不过了。有人急着要回酒店房间。”他对伊森抛了一个暗示的眼刀,并注意到了服务生向上挑起的眉毛。
“哦,好的,当然。这边请,先生。”
服务生刚一消失在视野内,班吉就给了伊森一个你死定了的怒瞪。“我恨你,你知道伐?”他长吁了一口气。
“喔,我对此深表怀疑。”年长的特工回报以过分纯良无害的微笑。
“好,很好,让我们来看看你今晚睡沙发的时候还敢不敢‘深表怀疑’。”
=
整件事的结果就是,伊森那套让他们从餐厅脱身的把戏确实完美见效。他们离开的时候,萨托和巴蒂斯塔鄙视地看了好几眼,如伊森所设想的那样,成功转移了任务目标对雷达的注意力。一个意大利毒枭可不想跟一对来旅游的同志情侣打交道,尤其是他们还在桌子底下玩儿足交。尽管班吉非常不满伊森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丑态尽出,但他还是很感谢伊森能让他俩安全离开。
一回到他们的酒店房间,班吉立即拖着脚步来到床边,扑向大床的怀抱,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我觉得今晚的刺激够多了。”他打着哈欠感慨道,一边弯腰脱掉鞋子。
“你已经这么累了?才十一点啊。”伊森调侃着,踱步到床边,打开他们的行李箱。
“对你来说可能是新鲜事,不过大部分人在经历了十小时飞机的旅程和不知能否完好无损身体健康地回到酒店的任务压力后,通常都很累的。”
“我真为你们普通人感到痛惜。”伊森回应以大魔王一样的微笑。
班吉懒散地转转身,调整了一下角度好让自己能从行李箱中拿出睡衣。“还是留给你自己吧,那张沙发在召唤你呢。”班吉拿出他的灰色T恤和蓝色睡裤,去浴室更换了衣服。他有些半心半意地期待着出来的时候伊森已经在床上睡好,脸上挂着他惯有的讥诮微笑,但当班吉回到卧室,发现房间里除了拉好拉链放在床边的行李箱什么都没有。
“伊森?”
被叫名字的人从旁边房间走进来,除了一条浅灰色运动裤什么都没穿。“怎么?”
哦,太好了,班吉讽刺地想,他睡觉不穿上衣,真是棒极了。“你在那里干什么?”班吉开口问道,同时避免着自己的视线扫到同伴颈线以下的部位。
“在重新调整沙发的枕头,好让这里更适合睡觉。”
班吉轻轻地皱了皱眉:“伊森,你知道我是在开玩笑吧?让你睡沙发这件事。”
伊森摆了摆手,转身又将一条备用棉被铺在那个小小的家具上。“没事啊。我已经习惯了在这种东西上睡。而且,丝绸床单是你今晚应得的。”
“伊森……”
“班吉,我没事的。我保证,”伊森温柔地说,“现在去睡吧,我们明天还要听好几个小时的录音呢。我可不希望你听个五分钟就睡着了。”
班吉的嘴角稍稍向下弯了弯,他真的很想花些时间说服伊森去床上睡,然后自己来睡沙发。但他知道那没什么意义,任何伊森亨特的决定都是最终决定。
“好吧……那么,晚安喽。”
伊森轻轻地笑了笑,也道了句晚安,随后转向客厅,关上了灯。而班吉站在他身后,凝视着黑暗中他的身影,那样憧憬与渴望。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