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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16年夏末到18年冬天结束,我还是很难直面这段日子。
16年夏末我搬了新家,遇见妈宝,挂了人生中第一门课——电磁学,见了Simon,回家,又回加拿大,被弄丢了非常多重要的东西,开始了漫长的失眠和严重的抑郁。
我以为那会是很好的一年,回头去看才发现并不是这样。
每当我想要变好,一种没有源头的昏沉就会从背后拥抱我,渗透我,直到与我融合。
我开始思考到底是什么改变了我,还是说我原本就如此,答案显然是后者。
初中的时候,因为我选择性忘记的一件很痛苦的事,我发现自己有了不属于自己的自杀倾向。这是件蛮奇怪的事情,按说我家庭和睦,受同学欢迎,与人为善,并没有哪里应该自杀。
但当时就是有股神秘的力量去促使我这样做,我不知道是不是与我选择忘记的事情有关。我真的不记得那是什么事了,我只记得痛苦。
高中的时候这种倾向减缓了一点,我很感谢父母没有太推我,因为彼时我其实蛮过分的。无事发生的中午,我在餐桌上吃着饭忽然抓起木头筷子咬断还用头撞桌子,因为天杀的崩塌感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冒出来。
我妈被我吓到哭,我也哭了。
那以后倒是好很多,直到我高中毕业,也一直平平和和。
这种情绪再度卷土而来是在16年夏末。
被房东弄丢的东西仿佛是我的人生一般,被丢弃在未知号码的哪栋房子的地下室。
刚见了本命,又和漂亮的猫做了新舍友,一切看上去都那么好,可是痛苦的感觉又回来了,那种熟悉的濒死一般的空洞缠绕着每一个昼夜颠倒的日子,我甚至无法鼓起勇气去上课,去正常地社交。
记忆变得糟糕起来。有很多次我不记得哪件事确切发生在哪个月或哪个季节,也不记得哪些话对哪些人说过而哪些人没有。
一切的坏情绪像万圣节糖果,然后内心有个声音说,I ate all your candies。
我难以忍受心理医生,看过两次之后我就决定再也不要看了。
你会发现微博上所有建议你去看心理医生的人,本身也许并没有心理问题。即使有,也不一定和你的相同。
那个时候起我不再劝别人看心理医生。
但我很感谢当时认为它应该有用且怀有善意推荐它的朋友们,我知道那是关心与在乎。朋友们的善良让熄火的世界有了温度,我爱每个朋友。
那以后情况时好时坏,有一段时间我觉得几乎好多了,是在学广义相对论的时候。那是一门非常难的课,但老师人很好,天才一般的聪明和温柔。我为了不使自己显得太笨,而忽略一切脑内的声音,认真投入这门课。结果也不错,所以当时蛮快乐的。
噩梦再次来临是电磁学2,我可能天生与电磁学犯冲。我又挂了,而且是差3分及格。后来我才知道差3分及格可以跟老师argue到及格,只是那时候我的精神状态已经濒临崩溃了,我实在无法做任何事情去修改这个结果。
看,其实我有个很严重的问题,我太爱逃避去争取一个不同的结局了。逃避意味着拖欠,即使你清醒地知道你在拖欠自己的人生,你仍旧选择逃避,原因是那让你无需遭受二次伤害的可能。
所有的转折不知不觉发生在我挂第三门量子通讯后,一切忽然退潮,仿佛不曾发生。
我睡觉规律了,我不再感到那个痛苦的声音。它好像又躲起来了,而我不知道下一次它进攻的时机。
在挂QIP之前,我有一次除了痛经外肉体上极端痛苦的经历,就是长了一个腺肿。那时候痛得脑袋嗡嗡叫,坚持不住挂了急诊。在急诊从下午4点等到晚上10点,进去诊疗室查看了大约10分钟,被告知问题不大,没有成脓,所以不能挤,开个药回家抹抹吧。
我感到荒诞,无以复加的荒诞。
回家的公交车还有十分钟才到来,而我在冬天的最后,站在寒冷的公交车站,看着空无一人的辽阔马路和夜空中的星星。
我觉得自己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像《在布鲁日》里Ken向拉二那个角色汇报Roy时说,I know I’m awake, but I feel like I’m in a dream。
如果非要说转折点,那或许有两个。一个是六月初的凌晨。当时是凌晨三点,室友在纽约,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忽然心跳疯狂加速手脚发软,左肩剧烈的疼痛。
我确信我要死在那一晚了,那一瞬间我无比地,操他妈地确信。
我没有。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打开门站在家门口。站立的姿势让我舒了口气,我好了一点,心跳还是很快,呼吸有点困难。
我冷静了一下,微信拨通我妈的电话,她正在公交车上,准备去哪里办事。我说了我的情况,我妈立刻下了公交车反方向回家,还让我爸去问单位的医生这种情况怎么回事。他们太好了,我记不清多少次感慨我何德何能有这么好的父母。
那晚,我妈回家给我放睡眠音乐,陪着我直到入睡,而我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活着的欲望。
另一个转折点是舍友毕业回国的晚上。我想过很多种方式来记录这段经历,但总写不下来。
她是九点的carpool,下午的飞机,我前夜失眠直到天亮。7点的时候我煮了饺子,问舍友吃不吃,舍友说去机场Tims买点,那是我们最后的对话。
因为八点的时候我睡着了。
等我迷迷糊糊在下午两点醒来,先是怀疑了一下人生,紧接着下床想要弄点午饭,打开门时看到对面卧室轻轻关好的屋门,我才意识到没有和舍友说再见。
其实前天夜里我们已经说了些诸如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之类的话,两个人也都不是容易伤感的类型。但那天夜里,我从未如此地感到孤独。
我一直以为我不介意孤独。
孤独,又隐隐地重获新生。
和舍友的分别确实没有太多伤感,比起伤感,更多的是乐观。舍友是个非常可爱又很替他人着想的女孩,她去追求自己新的人生了,这本来就是一件非常高兴的事情。
也许是那种高兴感染了我,无论是什么,我好起来了。突如其来,但我觉得不错。
我一直觉得悲观思维是伴随终生的东西,有些人的人生观就是这样而已。不要指望跑得快就能摆脱它,因为它是你自己的影子。
但也许哪天你可以和它握手言和,达成妥协,毕竟暂时的停战也没有什么不好。
人生那么长,你不会希望错过每个夏天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