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尼克·弗罗斯特:“当下我正过着美好的生活。”

作者:Tim Jonze
翻译:塔
原址:https://www.theguardian.com/global/2019/mar/10/nick-frost-interview-i-have-a-beautiful-life-at-the-moment-fighting-with-my-family

自cult电视剧《屋事生非》以来,尼克·弗洛斯特的事业已走过很长一段道路。尽管拍摄了许多大热电影,这位喜剧人始终觉得那个煎汉堡的自己从未走远。在这篇文章里,他不仅直面自己的心魔,还讲述了捉鬼趣事,与西蒙·佩吉吉的男男羁绊,还有摔角。

如果有天表演这行瓮尽杯干,至少尼克·弗罗斯特还留着一手。“汉堡。”他毫不犹豫地说,“我和我的好朋友丹尼常谈到这事——在一个美丽的公园找处位置,你知道,就那种曾经是公园达人的地盘,但现在你能在那里买到相当不错的培根卷和咖啡的地方?我想做那个,不过我要卖芝士汉堡:肉馅粑粑,洋葱,美国芝士,完成。”
作为一位事业有成的好莱坞演员,他对这份煎汉堡事业有着相当多的深思熟虑。我无法想象,这就好比,在脑海中描绘出马丁·弗里曼正过着咖啡厅服务员的别样人生。但随后弗罗斯特解释了他担忧的原因。在他青少年时,他爸爸的家具生意几乎一夜之间分崩离析,让弗罗斯特一家面临破产,无处可归,更让整个家庭的亲情支离破碎。
“我仍旧耿耿于怀,”他说,“我会想到90年代单口喜剧大繁荣时蜂拥而至的那些人,‘见鬼了,他们经历了什么?他们怎么赚钱?他们如何养家?’当下我也许正拥有一段美好的生活,但如果我整整一年都赚不到钱……”
他一只手放在胸前,说:“单是想想都能让我心跳加速。”就像这篇访谈中所展露的,弗罗斯特仍在努力摆脱过去的一些事对他的影响。


嗨,摔跤粉:《为家而战》的片场,左起演员Lena Headey,导演Stephen Merchant,演员Nick Frost。摄影师:Robert Viglasky/AP

但至少现在,肉馅粑粑可以退出菜单了。目前他正蛰居在Stolen Picture的办公室,这家制片公司由他和他最好的伙伴西蒙·佩吉在2016年建立,表面上制作些他们自己的电影和电视剧,实际上则是给他们找个再待在一起玩的借口,就像回到他们拍摄成名作cult情景喜剧《屋事生非》前的时光。弗罗斯特——尽管在他参演的电影中常扮演无业游民的角色——喜欢早点到办公室,因为早上七点可以“避开交通堵塞还能在办公室里脱裤子”。他半开玩笑地说。今天他也在重新定义着办公简装:艾力士T恤,短裤,两条链子,还有令人印象深刻的黄金大戒指。
他是来宣传摔角喜剧《为家而战》的,这是一部根据真实故事改编的电影,讲述了来自英国诺里奇摔角世家的莎拉雅-杰德·贝维斯(艺名霈橘)在21岁那年成为世界摔角娱乐(WWE)冠军的传奇经历。本片由斯戴芬·莫昌特执导,有着相当华丽的演员阵容,由弗洛伦斯·皮尤、杰克·劳登还有巨石强森联袂出演。它忠实地纪录了一个聚光灯下的WWE世界,同时又兼具调皮的英式幽默风格。
这部电影还基于一部2012年的纪录片,弗罗斯特早已是后者的忠实粉丝,但真正吸引他的,还是他与他的角色——霈橘的爸爸瑞奇,一位有着犯罪前科,但仍想为家庭变好的男人——之间的联系。
“作为一位父亲,我能够理解他。”他说,“他向我们展示了,你也曾糟糕透顶,但在寻找爱与救赎的过程中,仍可以做个好爸爸。”霈橘的家庭让弗罗斯特想起他自己的家庭——吵吵嚷嚷,酒气熏天,却又相亲相爱。他说,拍摄这部电影有着无与伦比的乐趣。拍格斗戏时,剧组在富丽迷人的北伦敦霍恩西市政大厅呆了两周,任由一队摔角手把他们摔来摔去。“这在大屏幕上看着特别暴力,但当你被紧紧抱住的时候,他们其实正悄悄地说:‘好嘞,那么现在我要把你放倒了。’”弗罗斯特说道,“你会学到很多小技巧去防止自己受伤。虽然, 有好几次我得抓着杰克,而他增重了不少,我就会感慨:‘见鬼了嘿,你咋都这么壮了!’”
战斗在弗罗斯特的家庭中并不罕见。他的自传《真相、半真半假与善意的小谎言》详细地记述了他妈妈赶跑学校里霸凌他的男孩和男孩妈妈的故事。弗罗斯特目前正在教他的儿子麦克学习踢拳——“他才七岁,看得出一个狂战士筑于他的内心,睾丸素你懂。虽然,如果有人在他下巴上揍回来,他就会喊‘妈咪!’”


“我们深爱彼此。我们坠入爱河。这是一段柏拉图式、无关于性的恋爱,长达25年。”弗罗斯特和西蒙·佩吉。摄影师:Richard Saker/The Observer

弗罗斯特之前已经谈论过,成为父亲对他而言是多么正确的时机,那时他正精神不振,急需找到人生的方向。尽管在2015年,他与麦克的母亲克里斯蒂娜离婚,他们仍保持着亲近的关系,并一同承担为人父母的责任。四个月前,弗罗斯特再次当了爸爸,并坦言他和现任女友一直努力建立与克里斯蒂娜间的联结,以保证孩子们都能快乐成长。“这并不容易,但很有用,”他说,“我想,当克里斯和我决定离婚时,我们意识到有些人在离婚后处得并不愉快,他们的孩子因此饱受影响。我理解有时候你没有别的选择,可一旦你们决定为孩子好而离婚,再对彼此犯浑就太粗鲁了。”
他不想谈论克里斯太多,害怕打破他们之间努力建立起来的微妙平衡——虽然他也提到,当他的自传出版时,她“非常生气”。“是的,她觉得那是很私人的事。”
这评价一针见血。《真相、半真半假与善意的小谎言》深入探讨了最终杀死他母亲的酗酒问题,他自己与药瘾和抑郁的抗争——甚至还记录了一次自杀未遂的尝试。这本书中当然充满了欢声笑语,但讲到黑暗的地方,他也毫无保留,全盘托出。你也许会惊讶,这本书并没有给出一个快乐和解的结局——名誉没能治好他,成为父亲也只能解决一部分问题。
“那到现在也还是一样,”他说,边说边扯了扯他的胡子——那片神秘的领域可以通过一把抓住多少胡子来测量,“我觉得我永远不会好起来,我觉得我永远不会被‘修好’。这就像缝补一艘正在下沉的大船。那听上去既黑暗又毛骨悚然,但它真的很难。生活好他妈的难。”
*tricky subject terrain can be measured by the amount of beard that gets tugged.


弗罗斯特报到:与《屋事生非》的其他卡司。左起:尼克·弗罗斯特,西蒙·佩吉,杰西卡·海因斯,马克·希普。摄影:E4

弗罗斯特的成长始伴随着即将失去家庭的危机感——他的妈妈酗酒,他的爸爸一直没能从破产中走出来,好似变了一个人。但自从遇见西蒙·佩吉,和他身边那帮有点精神错乱的喜剧人,他重建了自己的第二家庭。弗罗斯特和佩吉变得密不可分,他们的合作关系蒸蒸日上,拍出一系列大热电影:《僵尸肖恩》、《热血警探》、《保罗》等等。虽然现在,佩吉搬去了乡下,他们的友谊经常需要Skype来维持,或者“一天给彼此发10次短信”。
去年,我采访了佩吉,他讲述了那段与酒瘾抗争的日子,同时也是他们事业的上升期。“我瞒住了它,”他告诉我,“我也对尼克瞒下了它。成瘾会让你守口如瓶。”
*去年七月作者采访Simon的那篇《Simon Pegg: ‘I was lost, unhappy and an alcoholic’》,链接:https://www.theguardian.com/culture/2018/jul/09/simon-pegg-alcoholic-addiction-rehab-fatherhood-tom-cruise

“好吧,他试过隐瞒这件事。”今天,弗罗斯特说。
但没骗过你?
“没有,当然没有。我的妈妈、妹妹还有兄弟们都是很糟糕的酒鬼。你骗不过一个骗子。”
看着最好的朋友历尽挣扎是很煎熬的事,弗罗斯特说。他也试着去做最好的朋友该做的事。“尽管事后看来,我本可以对这件事更警觉些或更多地帮助他,”他说,“但那种时候,你也会骗自己,最坏的可能不会真的发生,你懂吗?它会好的。随后你才在某刻后知后觉,它根本没有好,一点都没有……所以你要什么时候去介入?”
他曾介入吗?
“最终,我们都一跃而入去插手拯救某人,去拯救我们的朋友……那可能要追溯到我们选择彼此作为家人的时候。”
这有些奇怪,也很典型——两个亲密无间,众所周知一度在一张单人床上一起睡了九个月的朋友,同时与他们各自的魔鬼做着斗争,但也同时没有跟彼此袒露心事。他们甚至一起拍了一部《世界尽头》,现在回顾,似乎直接映射了他们的挣扎。


回到僵尸:《僵尸肖恩》(2004),左起弗罗斯特,佩吉,凯特·阿什菲尔德。摄影:Allstar

“还是那回事,这关乎不想让派对结束。”弗罗斯特再次捋着胡子说,“那很酷。而当它一点也不酷了,你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弗罗斯特叹了口气。他不是抵触去谈论这件事,更像是他还在消化这个事实。“这很复杂,”他说,“对于我妈妈来说,多年来我都无法正视她,我们从‘我爱你’到‘我太爱你了以至于我不能面对你’。现在,我会想:‘我当时是否能再帮我妈妈一点呢?’但那个机会已经没有了。所以我试着不去为此谴责自己。”
弗罗斯特不再饮酒。事实上,到我们这次采访后的那个周日,他就整整一年没有碰过酒精了。那感觉如何?
“那很好。”他说。“现在市场上有很多蛮赞的无酒精啤酒,所以我还是可以和朋友们一起坐在酒吧里,这真的不错。我希望他们能把无酒精啤酒也加进酒龙头里,因为现在要花8.4英镑买两瓶Bitburger,才能倒满一玻璃杯。那挺烦人的。”
基于佩吉和弗罗斯特之间的羁绊,以及后者最开始是不情愿地被前者拉进演艺事业的这个事实,你也许会认为弗罗斯特离开他的好朋友独自拍戏时仍会感到迷茫。但并不是。“我觉得有他在可能更提心吊胆,”他说,“我们之间有着惊人的化学反应且那一直存在。但对于做好本职工作而言,我很高兴不去……作为一个表演者,这更利于我的发挥。”


周五外卖:与 Lena Headey一同,在《为家而战》片场。摄影师: Robert Viglasky/AP

弗罗斯特和佩吉睡一张床的故事广为人知,但我得承认,弗罗斯特在他的自传里描述这段经历的方式是如此温柔,让我目瞪口呆。他这样写道:“我们坐在床上,一起读一本很大的书,通常是一本光滑的地图集或写圣诞节的书。他会拿着一页,而我拿另一页。那时夜里很冷,我们就那样蜷缩在被窝里,然后入睡。那感觉很对。”
他们这种关系放2019来看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了,如今,“男子气概”已经被重新定义和解读。事实上,弗罗斯特说:“我觉得可能就是从我俩开始的。”
真的吗?
“是啊。就从一群直男看了我们的电影,然后读到他们之中的人会在一张床上睡觉开始。我很肯定他们的反应就像是‘如果他们可以,我们也可以!’”
“在此之前我没见多少人那样做过,”他继续说,“你要么是弯的,要么是直的。从来就没有……我们嘴对嘴打啵,但我们还是异性恋。我们深爱彼此。我们坠入爱河。这是一段柏拉图式、无关于性的恋爱,长达25年。所以对于那些看到这些事的人来说——操他的《Loaded》杂志还有《Nuts》和《Zoo》——他们会意识到你可以有女朋友,但仍可以嘴对嘴亲吻你最好的朋友,就这样。”
如果Stolen Picture真的是为给这对好基友抽出更多时间待在一起打的掩护,那它还是很奏效的。他们目前正窝在伦敦市中心的办公室,计划在六周之内写完他们的新作《真相探寻者》,一部八集恐怖喜剧。这系列将跟随一组三人超自然事件调查小队,部分灵感来自于弗罗斯特和佩吉在成名前共同探索过的那些闹鬼的地方。“这是捉鬼中更糟糕的部分*。”弗罗斯特咧嘴一笑。

  • The shitter side of ghost hunting.
    他还有别的项目在做:他的五万字科幻小说,虽然他承认出版商还没跟他谈妥版权。他还签定主演《帕格沃什船长》,对开拍充满期待。“这个行业让我意识到你必须不断前进。”他说。
    在《为家而战》的制片笔记中,弗罗斯特被形容为一位“喜剧行家”。这毫无疑问,名副其实。但从另外的角度来说,他又好像是意外闯进了娱乐圈,只是碰巧很擅长演戏。他看起来仍像是一个新人——那是他魅力的一部分。
    弗罗斯特拿出他的手机,说:“看看昨天西蒙找到了什么。”手机上是一张VHS录像带的照片,上面写着“尼克的第一场演出,Cosmic Comedy俱乐部,1994年”。“西蒙昨天发这个给我,还说‘你都在娱乐圈混了25年啦!’”他停顿了一下,仔细地看着照片。“我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出演别人的爸爸。我早已不是初生牛犊,这份演绎事业都25岁了。”
    当我们结束了这次的采访时,弗罗斯特看上去有点心不在焉,虽然我不知道是为什么。是那盒录像带所引发的存在主义焦虑吗?还是一些我们刚刚谈话的内容?几天之后,他联系了我。他想要确保他关于饮酒的看法有讲清楚,所以他用邮件发送了一条简短的声明:“我认为我意识到了我身上的一些东西本可能,最终会,带给我诸多问题。于是我下决心在问题出现以前及时阻止它。那不值得。我看过太多人,因为酗酒改变了人生,或因此去世,而我不想成为其中之一。”
    也许当下,他仍旧麻烦不断,在前进的路上继续缝补着那艘大船。但至少他还在水面上漂着,所以我怀疑,世界要想尝一尝尼克·弗罗斯特亲手制作的汉堡,可能还要再等些时候。

《为家而战》目前正在热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