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F】Where I Lived, And What I Lived For

退休后他们搬去林中小屋很多年,像当初里斯对凯西说的那样,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慢度余生,不同的是他们并非独自终老。

虽然寂静,却安详如小屋旁边隐秘的湖水,再大的风浪也与他们无关。

前特工时常会与前老板打趣儿,说我们无异于来到了某个神秘的小岛,你觉得我们会碰到黑烟什么的吗。老板微微地转过身子,白他一眼,说我可没有一个叫本杰明的弟弟。

但他们的确需要些吃的东西——鸡肉味嘎嘣脆之外的那种——出力的往往是里斯。并非芬奇偷懒,但那三枚钢钉就像某种印记,某种证明一样,伴随了他一生,连他死后都没有退休,某种程度上,比这两位都市传奇都要敬业。

里斯往往晚上去游荡,白天他们俩都不怎么离开小湖边。这让他稍稍有些愧疚,因为他不止一次地吓到过夜晚来山林里守夜的男孩儿。但他也曾帮无助的女人赶走过预谋不轨的行凶者,就像以前那样,及时地赶到号码面前,熟练地收拾了一个个隐藏在都市夜晚下的罪恶。

他想他是怀念过去的生活的,芬奇也一样。里斯过去曾怀疑芬奇是不是把全世界的三件套都塞进了哆啦TM的神器口袋,那时小个子男人微微皱眉却微笑,表情像是在说“‘这连称为错的必要都没有’[1],里斯先生”。而现在芬奇白天依旧穿戴整齐地出现在里斯面前,但也开始尝试休闲裤与T恤,这里不是纽约,这里只有里斯和他,所以偶尔的便装并无大碍。

起初来到这儿时,白天芬奇会和里斯一起研究湖畔的那些生物,他们坐在满是小石子儿的草地上,任漫上来的湖水打湿衣裤。里斯没用几天就说服芬奇挽起了他的西裤坐到湖边来,他们把小腿浸在湖水中,让柔软的水草轻轻拂过皮肤。芬奇对植物学的了解居然不及里斯,这一点让里斯多少有点惊讶,他还以为哈罗德·鸟类专家对一切生物学范畴的学科都了如指掌。小个子男人便僵硬地转过头对他说,我又不是大英百科全书。

于是里斯便时常担当起解说的那个角色,仿佛以往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的不是芬奇而是他。他的声音被吹散在掠过的山风中,被溶解在流淌的湖水里,天生的磁性被自然驯服,显得格外温柔而真挚。

这在他们退休前,是不常有的。好像只有过一次。剑拔弩张的气氛在纽约蔓延,不见硝烟的战争暗自打响,那一次芬奇用颤抖的双手扣下扳机。杀人是一种微妙的事——那是最直接的不道德,无论自卫杀人还是主动攻击,这件事与任何事都不同。它不是一次黑客入侵,也不是一次身份盗窃,更不是某种政治斗争,也许一个人的某次选择可以引发世界大战,但对其自身的影响却不能同直接的射杀相提并论。

所以当芬奇看到里斯身后倒下的那个不起眼的生命已然消失在这个世界,他甚至忘记放下手里举着的枪。他像是被时空的胶水黏在那里,不能动,不能呼吸,仿若溺水般渐渐丧失意志与生命。但仅仅几秒钟后,他就被里斯的声音拉回了现实,里斯说,跟我来,哈罗德。

他们经历了漫长得像星际隧道一般的逃亡,终于找到一处暂时的避难所。那时候,芬奇全身的血液才得以回到脑部,回到心脏,重新被强迫着灌入开枪那一刻的记忆。里斯知道他会崩溃,这样慢性的折磨会损毁他的老板自爆炸案后筑起的高墙。

于是他给了他一个足够的吻,足够强大,也足够托付。他们对彼此的关系一直三缄其口,却早就心知肚明。有什么比陪伴更有力,即使那不是爱情。

里斯在那所安全屋找了些速溶的热巧克力粉给芬奇冲了一杯,显然劣质,但也起效。芬奇露出那种“我不是小孩子我甚至比你老很多里斯先生”的表情,还是乖乖地喝了进去。里斯在他旁边躺下,对于一张双人床这并不是什么问题,但对于芬奇,他极注重隐私的老板还是瞪了他一眼,然后默许般地转过身去。

在这种世界末日的紧迫形势下,盯着老板后背的里斯仍感到一丝安心。至少这个人还在,至少他们还在一起。如果哪天他们终将步入无尽的黑暗,他希望他们可以并肩同行。

察觉到老板依旧没有入睡——别问里斯怎么知道的,对于观察芬奇这件事,他可是能拿满分的学生——里斯并没有过多的询问,第一次总是艰难的,像那次枪伤,像这次开枪。他只是翻身从床头柜里找了找可供阅读的东西,但凡是有字的,全让他给翻了出来。假身份报告,阿司匹林说明书,空调保修卡,房产证……他开始一份一份地轻声读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余光瞥见芬奇慢慢放松的身体,咧开一个他自己也没察觉的微笑。

这些事情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现在他们只是两个坐在湖边看水里的鱼游来游去的闲者。

当里斯几乎把这里所有的植物都给芬奇讲了个遍的时候,他们迎来了隐居之后的第一位客人,格罗夫斯女士——她更愿别人称她为根。

多么甜蜜的退休生活,男孩儿们。她出现得如此突兀,一如当年图灵医生揭开真实面纱的那一刻,这次却一点没打乱两个人的生活节奏。他们只是简单地与根寒暄了一下,便各做各的的去了。

根感慨了一下他们现在闲云野鹤的生活,并表示自己大概宁可跳进水仙少年的湖里也没法想象永远没有机器与那些秘密冒险的日子。芬奇歪了歪头,把水壶从炉子上拿下来,轻描淡写地回答她,信息与科技,格罗夫斯女士,那是一把双刃剑。而现在我已经不得不将它舍弃了。

哈罗德,你怀念他们吗?

根坐在林中小屋的餐桌旁,看芬奇用那双造物的手切着水果和蔬菜,百无聊赖却又认真地问。芬奇停顿了一下,当然我怀念,但我想这是最好的归宿了,你认为呢格罗夫斯女士?

好吧,哈罗德。无论如何,见到你们很开心。

根飘飘然离开,像是从没来过一样。芬奇想,也许根并不甘心她的归宿,也许她后悔了。但事实无法改变。宇宙中唯有生死是决定性的,它们没有有机可乘的漏洞和后门,不是写几个程序就能更改命运的行迹,他们只有一条阴阳两隔的线。

再后来拜访他们的是凯西。

并不能说是拜访,因为凯西和根的实质不同。他给里斯和芬奇带来了两捧鲜花,不同于林中小湖附近的植物,它们带着清新的盈盈生机。

嘿。

凯西拍了拍里斯的左肩,你知道吗,直到那天我才知道原来你俩是一路的。这可真有趣,兄弟,现在我得寄两张明信片了对吗?

他又看了看芬奇,自顾自地说着现在的生活,我在脸书找了一份工作,用你给的假身份,听上去还不赖对吧?你猜我怎么干的,我把上次从你那里拷走的一部分代码写了足够严谨的加密,直接一对一投放到马克扎克伯格的秘密邮箱里。说实话,芬奇,真的是你发明了社交网络吗?

意识到自己的自说自话,凯西耸耸肩,吸了吸鼻子。在这个让湖水结冰的冬季,他有充分的理由被冻得两眼通红。

反正你们也不介意吧?我是说,纽约应该感谢你们,也许美国也不为过。

里斯在他对面点点头,笑着说,我们应该谢谢你的明信片。芬奇则上前拍拍凯西的肩膀,这动作让凯西颤抖了一下,抬起头直视着芬奇,仿佛能从他那儿看出什么来。

但最终,他还是沉默地留下两张明信片一个人离去。

后来来这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并不成群结伴地来,但会挑一个平凡的周末,像是看老朋友一样,来找里斯或是芬奇聊聊天。所以里斯和芬奇渐渐放弃了静坐湖畔,而是站在家门口和故交们聊天,或者邀请他们进屋,喝一杯芬奇煮的茶,夕阳西下时再一一道别。

有一天肖带着小熊的孙子来看他们。

我都四十五岁了,你俩还是一点没变。肖揉了揉鼻子,牵紧小熊(是的,它们都叫这个名字)的绳子。

你也没怎么变。我猜现在让你去拗断一个墨西哥黑帮的头,你也像吃掉一整块三分熟牛排一样轻快。

里斯带着一种熟悉的微笑在肖耳边轻声说,芬奇转过身瞪他,里斯知道那是“你的冷笑话真是惨绝人寰”,就像知道老板的每一个秘密。反正你的笑话也好不到哪里去,里斯在心里想。

回应一般,肖不屑地笑了笑,我现在可是连一块三分熟的牛排啃起来都费力了。

这一天结束的时候,肖蹲在湖边,看着静静流淌的湖水倒映出她四十五岁的容颜和马里诺斯犬熟悉的眼神,前CIA反社会女特工像个孩子一样放肆地抽气,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下,胸口却哮喘一般的剧烈起伏着。里斯和芬奇一左一右坐在她身旁,沉默地陪着她,如同回到了图书馆那些家一样的时光。

陆陆续续的,来的人渐渐也少了起来,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陶会计不再冒险去招惹俄罗斯墨西哥意大利等等的大佬们,因为里斯这次是真的和老板去度假了,他来小屋看他们的时候那副出离愤怒的模样让两个人觉得莫名温暖。佐伊来过一次,在这儿呆了一天,回顾往昔的同时对他俩这种柏拉图式的关系发表了一番独到的见解,并肆无忌惮地夸赞了一下里斯在某些成人方面精湛的技巧。以莱亚和他的刀疤男手下也来看过他们几次,每回都能带点他们需要的东西,里斯还不知道他的生意都做到这儿来了。

最后一个来这儿的是弗斯科。

里斯和芬奇没有时间概念,但弗斯科告诉他们,距离他们在这里定居,已经过去了整整20年。

年逾60岁的退休老警察弗斯科还是有着一贯的幽默感,打趣地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但这并没持续多久,因为不一会儿他就说完了他攒了20年的笑话,芬奇观察着他的手表,还不到1小时。

无声的空气在三个表情空洞的男人之间流动。

弗斯科总是沉不住气的那一个,他泄气一般,用力给了里斯一拳,随后拍着芬奇大声地咒骂起来。

“大约二十五年前,我正在变成一个混蛋的边缘,另一个更加混蛋的找到了我,抓住了我的把柄,强迫我协助他和他的老板去拯救纽约。你们知道吗,当时我觉得这哥们儿铁定疯了,他老板也是。但我没想到跟疯子在一起我也能变成疯子。咱们是不是集体飞跃疯人院了?”

“跟着他俩你以为你就没有危险真是大错特错,我的搭档在二十三年前死了,我亲手把杀死她的凶手送进了警局。然后我在二十三年前的雨夜和当初拉我入伙的那个混蛋打了一架,他居然让我赢了。”

“我不知道当初混蛋的老板是怎么说服他回来的,但我知道混蛋回来以后唯一的信仰就剩下了老板。那时候我就有预感,他俩这回再也分不开了,什么也分不开。”

“所以你们看,二十年前,我把他俩的骨灰埋到这里,替他们立了两块墓碑,他俩的确没再分开对吧?”

“二十年来我都没原谅他们,因为他们一直没告诉我他们为之奋斗的是什么,他们为什么会死在那个没有人的科研所的爆炸现场,我决定永远不原谅他们。他们是两个自私的老混蛋,那些秘密从来只分享给他们彼此,我从一开始就很清楚。”

“可是我感谢他们。我曾经以为我会成为一个黑警,背负着不得见人的肮脏背景这么过一辈子。但我遇到了这两个人,他们让我变得不再厌恶自己,他们让我爱上了纽约警察这个工作——我退休的时候他们还颁给我特殊贡献奖你们知道吗?他们让我回家看到儿子的时候可以挺直胸膛,他们把我变成了一个更好的人……”

“我想我应该当面说谢谢的。”

“Thank you,for everything.”

里斯上前给了弗斯科一个拥抱。芬奇说,对不起,弗斯科警探。

也谢谢你,莱纳尔。谢谢你来看我们。

芬奇上前站在里斯的旁边,他们对视一眼,无需多说。

如同那些年他们并肩穿过黑暗,最终他们一同走向湖水尽头。

Time is but the stream I go a-fishing in.

I drink at it; but while I drink I see the sandy bottom and detect how shallow it is.

Its thin current slides away, but eternity remains. [2]

时间,只是我垂钓的溪流。

我饮这溪水,但当我饮下,我看见溪底的细沙,才觉这溪是如此的浅。

它涓涓流走,永恒却留下。

END

tips:

[1]:Not even wrong,物理圈儿著名毒舌傲娇泡利巨巨的高冷名句

[2]:节选自《瓦尔登湖》原文第二节,和题目是一个梗,题目就是《瓦尔登湖》第二节的题目

艾玛校园网终于搞定了【。

其实不太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本来是啊啊端午节为什么没有大大写虐+想换一种写法呢,但是写到最后把自己弄哭了真是【。

但我觉得其实最后的处理还是很僵硬啦,这篇文章想表达很多但是好像不尽如人意。本来想蜻蜓点水地写过去算了,但就是想借fusco的话来说明一些东西。

时间线好像有点晦涩,就是:11年RF相遇,16年他俩挂在AI之战的巅峰中,fusco把他俩的骨灰一起埋到这里了。他俩的灵魂开始过起瓦尔登湖的生活。没过几年Root也挂了,TM线正式结束。再过了几年肖啦陶陶啦佐伊啦易老师啦来看他们。2036年fusco决定来看他们,原谅他们,并且感谢他们。他们得到解脱,一同向着湖的尽头走去。

谢谢你们看我啰嗦一大堆【。

果然还是不适合这种文风下次我不试了【。

不接受殴打【岛主真诚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