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rning: character dea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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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该知道Billy不是个正常人。
Marty抱着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梭,Billy则在一旁喋喋不休,不时在购物清单上划去那些写的歪歪扭扭的单词,又顺手加几件上面没有的扔进购物车。
圣诞节的气氛过早地溜出来,像有人拿了倒置开口的胡椒粉玻璃瓶,沿着海岸线撒满扩散整个洛杉矶。Billy抱怨着自己今天已经听了四遍的圣诞歌曲。
“说真的,你会对两千英里有概念吗?”
“哈?”
Marty走神地看着冷柜,思索着要拿哪一种口味的冰激凌。
Billy替他拿了巧克力的。
Marty把巧克力的放回去换成朗姆黑加仑的。
Billy把巧克力的重新扔进去。
Marty囧着眉毛看他一眼,将购物车从冷柜前推开,朗姆黑加仑和巧克力互不妥协地挤在购物车里。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我说,”Billy拿了一袋白面包,“你对两千英里有什么概念?”
“就两千英里啊。”
“可是,你也不知道两千英里具体是什么吧,”Billy扶着购物车倒退着走路,“为什么是两千英里不能是五百英里?”
“A,开车的人都知道两千英里多长,”Marty比划了一下,刚想暂停说当心后面,Billy轻车熟路地避过背后的货架,于是他接着说:“B,五百英里是另外一首歌。”
“哈?”Billy干脆把胳膊整个儿支在购物车上,Marty觉得推车的阻力登时大了一倍。
“这么较真你拍公路片啊?”
“圣诞片。”
Billy随手拿起货架上的圣诞帽戴在头上,结果大了一号,白色绒球垂在额头前面遮住视线。Marty越过购物车果断地扯下那顶又蠢又有点可爱的帽子丢了回去。
他并没有把Billy的说法当回事,他上次还说要拍“血浆超多场面火爆”的什么钻石大盗,可哪有编剧愿意写些钻石大盗和他的西施狗这种毛茸茸的奇怪场景。
“你就可以写啊”
他们并排坐在Billy家的沙发上,Billy抱着他的巧克力冰激凌桶,Marty抱着另一份。
“写什么?”
“钻石大盗和他的西施狗。”
“拜托,”Marty放下勺子,停了吃冰激凌的动作,扭头看Billy,“写完卖给CBS吗?”
“我以为你会说迪士尼,还是一如既往的别出心裁啊Marty。”Billy拿勺子指出要点,“不过,是个好选择。”
“Billy,听着,没有钻石大盗。”
“好吧。你要写狗片?”
“也没有西施狗。”
“喔,我不知道你比较喜欢猫!”
“我比较喜欢你。”
Marty嘴里剩一口没化掉的冰激凌,因此说话的时候含混不清的。
有那么一晌Billy把塑料勺子含在嘴里,打量Marty的片刻安静让Marty稍有不自在地眨了眨眼。
“‘Billy沉默片刻,几乎要哭了’,别忘了把这个加进剧本……”Billy狡猾地笑了笑,“我当然也爱你啦!”
他夸张地凑上来要亲吻Marty,Marty向后躲进沙发,还是没避开蹭到脖子上的几个湿漉漉的触感。Billy借着拉近的距离认真地看了看Marty,像小学科学课上观察载玻片一样仔细。Marty很想开几个关于脸或是好莱坞的玩笑,但首要的是:“你冰激凌扣在我裤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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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ty把要换洗的衣服统统丢进洗衣篓,十点钟他出门接了一个电话,大概有一个小时,回来的时候面前的电视正在放一部圣诞电影。
碟是Billy选的,零零总总买了有十多盘,据他交代这是按《好莱坞报道》上圣诞必看50佳作片单挑选的。
“这些杂志给的片单,就像你高中看漫画时给超级英雄排的名,”Marty坐在Billy旁边,手上还拿着一瓶酒,Billy为扑面而来的酒味皱了皱眉,由此推断Marty不止喝了一瓶,“全都在,胡扯。”
“这么说可不公平。”
Billy发表着异见,他的脑子同时运作着好几件事,电视上播放的电影——完全不符合Billy对圣诞或者是杀手电影的期待;Marty——Marty又在喝酒,接了一个电话就能让他变身酒鬼,那个女人就他妈是天杀的Marty的开瓶器一样;圣诞片单——哦,对,他们聊到圣诞片单。不过这不是重要的。
“你又喝多。”
“你听着像我女朋友似的。”
Billy抿着嘴看他不出声,Marty自顾自地闷声说:“这样讲也不公平,Kaya才不管我死活呢。”
有一瞬间Billy脑子里充满了“告诉他”之类的回音,告诉他你爱他,告诉他你再也受不了他饮酒过度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但他也同时知道这样做的徒劳。
Marty还在试图往嘴里灌酒,Billy把酒瓶换成了水杯他也不知道。他把头倚在Billy的肩上,没再说话。
电视屏幕黑掉,电影已经结束,开始播放片尾的音乐。这是他今天第五次听到这首歌了,Billy忽然开口说:“你知道,圣莫尼卡湾全长有二十英里。”
“哈?”
“所以两千英里呢,具体的概念就是一百个圣莫尼卡湾。”
“哦……”
Marty不算清醒地应和着,被酒精搅乱的呼吸打在Billy的耳朵旁边,怪痒。Billy于是将他推开一点,继而凑近,吻上去。
被酒精润湿的嘴唇格外柔软,像冬季波士顿一夜过后尚未清理的50毫米左右的积雪。
Marty的回吻来得自然又亲切,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做了很多年。他伸出一只手捏着Billy的后颈,舌头细腻地舔过Billy的下唇。
Billy撑在沙发上的手臂一直在发抖,他急促又小心翼翼地呼吸着,心脏快要跳穿胸腔。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放在Marty睡衣上的腰带,他想继续。
但到此为止了。
隔天在沙发上醒来的Marty并没有宿醉的头痛,只是再一次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他甚至想不起昨天是否有和Kaya打过电话。
“早,Marty。”
Billy如常穿着睡衣啃一片抹满巧克力酱的吐司,隔着很远跟他打招呼。
“早,Billy,”Marty拍了拍写满懊悔表情的脸,“我昨晚是不是又喝醉了。”
“你都懒得用疑问句了,颇有自知之明啊。”Billy坐到Marty旁边,把脆脆的烤面包嚼出声音。
“抱歉,”Billy的动作停顿了一下,Marty还是那副衰样子,“肯定又麻烦你了。”
“哪儿跟哪儿的事,”Billy松了口气,“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Marty一边起身一边去厨房找茶来泡。
“不过我还记得你看的那部电影,也算一种进步吧。”
“那圣莫尼卡湾呢?”
“哈?”
“圣莫尼卡湾全长多少?”
“呃……”Marty犹豫了一下,“电影有讲这个吗?”
“没,”Billy静静地看着他泡茶,“随口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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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Marty在听到Zachariah要来结束自己生命时感受到一种透彻的解脱。
“你用生命保证过,现在她怎样才能找到我?”
Marty想他用生命保证过的东西太多了,有些远比这重要的也被他忘掉。只是被忘记的人从来不追究,也就由着他遗忘了一遍又一遍。
桌上钟表指针到三点,他迷迷糊糊几近睡去,想着如果Maggie真的在乎,即使隔着两千英里她也能和Zachariah重逢。而如果Zachariah在乎,他根本不需要自己在片尾给出寻人启事。
所以Zachariah不会再来了。想到这儿,他又有些失望。
第二周的周一,Marty去了圣莫尼卡湾。他记得好像有人说过圣莫尼卡湾全长大约二十英里,所以两千英里就是一百个圣莫尼卡湾。
那么以人类平均的步速,要走上差不多一千小时才能走完黄金海岸全程。
对于两千英里呢,那就是一百个一千小时。
Marty忽然意识到他真的从未理解两千英里是怎样的概念。他拿出手机,用计算器算了一算,那要有整整十一年。
还真的是非常远的距离。Marty心想。可是用来形容他的失去,这个距离还要差上很多。
街边的商店渐渐开始播放经典的圣诞歌曲,Billy家那些圣诞电影的光盘,Marty打算一个人每年一部把它们看完。如果他好运,一年又一年里没有死去,那么他便像他们一同看的那部圣诞电影主人公一样,在等待中接受着因果的审判。
“他会在圣诞节来临前归来,而那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了。”
钻石大盗杰克的故事最后,作者这样写到。
END
*聪明的你大概已经猜到那部电影是《In Bruges》,歌是《In Bruges》的片尾《2000 Miles》。
*半夜写文大概有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