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书记】黄粱一梦(1)

严格来说并不含cp,只是写写这两个人、周围的人、家、吕州以及故事。
大纲六章完结。
⚠️均有原配
⚠️(3)和(4)有小赵→李

吕州的一年零三个月,有人刚刚醒来,有人永远死去。

(1)大雪满弓刀

西方的千禧刚一过,东方的年味儿便紧随而来。在鞭炮与热闹中走马上任的不只是春节,还有调来吕州任市长的李达康。

去年这个时候,他、高育良和另外十名干部赶着元宵节的航班回归祖国怀抱。先是在省会京州,进行了集中的学习汇总,后来复职的,升官的,陆陆续续就剩了李达康一个人放假似的,没任何动静。

他的前室友倒对此发表了自己的见解:天将降大任。高育良拎着行李箱出发去吕州上任那天,在省委招待所的门口,拍着李达康的肩,说,常来吕州,再给你炒菜吃。李达康仗着跟高育良过去半年的熟络口无遮拦,说,那感情好,我去给您也送口锅。

高育良就笑,回他:锅就算了,可以带点秋天的菠菜。

没想到,一个“常来吕州”直接升级成了“常驻吕州”。后来李达康接到通知,去岩台任代理市长,他知道这是暂时的,连跳板都算不上,就没让欧阳和佳佳跟着跑。不出所料,二十一世纪的第一个冬天,李达康三十七岁,正式出任吕州市市长,也是当时全省最年轻的大市市长。

他是准备在吕州筑巢的。

吕州是个好地方,经济上除了省会京州和沿海的岩台,就数吕州发展的好。不只经济,科技、文化也一个没落,再加上月牙湖这样一个旅游景点,可以说是全方位现代化的一座城市,一直走在改革开放的浪尖儿上。

李达康设想让吕州成为他政治生涯的起点。高育良人虽然油滑了点,但他们毕竟当过半年室友,生活工作和思想上,也比较了解。由高育良做他的一把手,应该也不难相处,不会像之前和易学习搭班子,俩人凑一屋就吵。

他就带着这样的抱负,拖家带口地来了吕州。欧阳之前在京州城市银行做业务经理,一看李达康这架势是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五年过后再五年,便一思量,也跟行长请示,调到吕州来,另一边也给佳佳办好了转学手续。

京州到吕州不远,上了高速不过两个小时,下了高速,由郊区进城。高楼平地起,像吕州改革开放后以年为横轴的GDP柱状图。

公车进了市政府家属院,先开到物业门口停下登记,李达康下车去领了三把钥匙。再一兜转,就到了新家门口。这次的司机是吕州派过来接他们的,因此远远地就认出楼下站着的人。

“李市长,是高书记。”

李达康正微眯着眼,头靠在车玻璃上,一听这话像一只忽然睡醒的兔子,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后座上欧阳菁晃了晃枕在她腿上睡觉的佳佳,她的腿有些麻了,但这一路也没忍心把晕车的佳佳叫醒。

“一会儿叫高叔叔。”欧阳菁嘱咐着,从包里掏出梳子,给佳佳理了理头发。

“高书记,您怎么来啦!”

李达康三步并作两步,脸上的热情无比真挚。高育良站在他们那栋楼门口,笑着与李达康握手道喜:“达康啊,恭喜恭喜。”

“嗨,托你的福。”

“这我可不敢当。”高育良向后看去,欧阳菁领着佳佳也过来了,“欧阳女士吧?你好你好,我跟达康在美国当舍友那会儿,他每天都念叨你,今天可算见着啦。”

“高书记见笑了,他指不定念叨我什么呢。”

“人家达康说的可都是好话,我可以作证啊。”

“行,您是书记,我信得过您。”欧阳菁爽快地笑了笑,拉了拉佳佳的手,“叫高叔叔。”

“高叔叔好。”

“你好啊,”高育良蹲下去跟佳佳平视,“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李佳佳,今年八岁了。”

不愧是李达康的女儿,都学会抢答了。

高育良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又站起身来,和善自然地对李达康说:“我就是来打个招呼。由你来做市长,帮我一起打理吕州,我真的特别高兴。这不今天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你搬的东西。”

李达康只是笑笑,说东西就这些,不劳您费心了。日后咱们互相帮助的地方,多得是。

多得是确实多得是,谁帮谁也说不出门道。

李达康一家搬来的第三天是周日,也是大扫除的日子。他周一才正式去市政府报道,趁着最后一天的休闲时间赶紧完成这个任务。

腊月二十四,掸尘扫房子。何况李家刚刚入住市政府家属院这宅子,物业之前再怎么细心收拾过,卫生环境也好不到哪里,这一处灰那一处尘的。再加上昨天佳佳的钢琴也运过来了,这一进一出又落了不少土。

分工对李达康来说不是什么难事,脏活累活都归他,欧阳菁负责擦玻璃,李佳佳打扫她自己的房间。

“八岁小孩儿懂什么呀,我给她收拾,你甭管了。”欧阳菁听了李达康在背后教佳佳怎么打扫卧室,停下手中擦玻璃的动作。

“你惯她呢,我八岁的时候都下地割麦子了。”

“佳佳能跟你小时候比啊?”欧阳菁气呼呼的,搬出“别人家孩子论”:“你去问问那高育良,他家孩子是不是也这么小就干这么多活?”

可说着呢,门铃就响了。李达康心说这还没上任就有人闻着官味儿来啦?不能够吧。

一开门,却是说曹操曹操到。高育良仍一副笑脸,在美国那半年天天见,李达康都看出条件反射来了。

“哟,高兄,怎么是你。”

“不欢迎啊?”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我这儿正大扫除呢,你要不嫌弃就进来坐坐。”李达康搓了搓手,做了个里面请的手势,才发现高育良身后还藏着个小不点儿。

“芳芳刚下英语课,就在你隔壁那栋楼上。市委那个政法委的张书记,他爱人是汉东师范的英语教授,我托她给芳芳辅导辅导。我接她,就顺道路过你这儿。芳芳,跟你李叔问好。”

“李叔叔好。”

高育良的女儿高婧芳性格活泼大方,礼貌听话,跟自己家佳佳一比,那让李达康是羡慕得不行。当然自己家佳佳跟当年老领导那小魔王比,又还是强不少的。这最后一句李达康咽在肚子里,他要跟高育良说那才是秀逗了。

高育良听罢李达康一番感慨,只当他是在客套。他和芳芳坐在沙发上,李达康泡了茶,问芳芳喝不喝可乐。芳芳乖乖地摇头,说爸爸不让我喝。

那旺仔牛奶呢?我们家佳佳就喜欢喝这个。

芳芳犹豫了一下,最后坚定地说,李叔叔,我喝水就行了。

李达康更佩服了,给她竖大拇指,哎呀,芳芳你真棒。

高育良听了心里分外得意,谁不愿看到自己的孩子优秀人人夸呢?他也顺着李达康的话,说你们佳佳也是好孩子,听说她还会弹钢琴,这不是小艺术家嘛。

李达康说你可别说她了,八岁了连打扫自己房间都不会,她妈还说我不对,老高你快给评评理。

佳佳在一边跟她爸吹胡子瞪眼,欧阳菁也出来支持女儿。芳芳看了,捧着水杯偷笑,觉得特别逗。

“诶,这个问题嘛……”一向巧舌如簧的高育良对此刻关于教育的真理大讨论没了辙。

“哎呀,爸爸,这多简单,”芳芳此时却替爸爸解围,她放下水杯,转头对李达康说:“李叔叔,我教妹妹打扫房间吧。”

佳佳正抱着旺仔牛奶喝得不亦乐乎,听了这话,瞪大了眼睛看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一点的姐姐。

“芳芳,你可真是太优秀了。”

“芳芳是客人,怎么好意思让客人忙啊。”

李达康和欧阳菁同时开口,高育良一挥手,嗨什么客人不客人,跟我客气什么。芳芳,过去帮妹妹收拾房间。

哎,让她自己收拾。芳芳你就监督她就行了,啊。

欧阳菁看说不过这俩爷们,只好跑去冰箱,拿了盒旺仔牛奶,硬是塞给芳芳。芳芳带着期待的眼神看了看高育良,高育良说欧阳阿姨给你你就拿着吧,芳芳便露出今天最开心的笑容:谢谢欧阳阿姨!

这俩小孩倒是玩儿的好,投缘。无视濒临炸毛的李佳佳,李达康自顾自说。

高育良便接话,是啊,有道是,野芳发而幽香——

佳木秀而繁阴。李达康接茬。

两个爸爸不谋而合,哈哈大笑,其乐融融。

李达康上任的第一周,跟着高育良了解了一下吕州的情况,发现吕州的底子并不如他原先所想象那般扎实殷厚。吕州经济不错,但带动经济发展的主要是新兴建的城区,而老城区随着人口向新城区靠拢,渐渐无人问津。

他上任的那个周六是除夕,推了高育良带他去看看政法口工作的邀请,一大早自己骑着自行车,跑老城区看。早上八点半正该是早餐的点,吕州当地著名的酒楼实惠坊在老城区的分店却只有李达康一个人光顾。看李达康走进店里,服务员也爱搭不理的,直接把菜单往市长同志面前一甩,说了句您点好了叫我声,就掉头回柜台睡觉了。

凑活吃过早餐,李达康又向着坐落在老城区的市图骑去。群众大部分都往新城区迁了,这读书看报查阅资料的市图,自然也准备迁移。高育良昨天跟他说的就是这事儿,之前他跟城规局的专业人员商量许久,亲自找了新城区一块好地,就差最后批文执行了。

“那老城那个市图要怎么办?老城那些出不来的人,不读书不看报啦?”

李达康带着锐利的工作态度打了高育良一个措手不及,高育良没想过这事儿上李达康还能有反对意见。

“老城区的改造计划,耗资多,时间长。要等新城区先富裕起来,才能带动老城区改造,发展新产业。我这两年的工作重点,还是新城区的科技产业基地和大学城。你看这老城区,离月牙湖近,再过两年,人走茶留,就可以谈拆迁改造的事,结合旅游发展吃喝玩乐一条龙。”

“那老城区的人民群众还能等你这两年吗?他们等的是美梦还是噩梦啊?”

高育良有一瞬间说不出话。李达康出了名的能干,那是全方位的能干,既能干事,又能干嘴仗,这些他都知道,在美国同宿半年,都领略过。他惊讶于即使现在两人是一把手二把手的关系,李达康仍然能够直言不讳,自信满满地推翻他诚心诚意找城规局讨论研究出来的结果。

“少数服从多数,多数的利益到位了,少数群众的利益也会跟着上来,到时候是双赢。”

李达康还想再争执一番,被高育良以“你刚来吕州还不懂吕州的情况”之类的理由劝走了。

这不,第二天他就实地考察了来了。所以后来沙瑞金说李达康跟他像,他们确实像。行动力一流,做事面面俱到不留人把柄,沙瑞金就是京州市李达康,李达康就是汉东省沙瑞金。而高育良呢,看得透李达康,却拿他没办法,一如他知道沙瑞金刀起刀落迟早轮到自己,所做努力却皆是蚍蜉撼树。

而现在,做完考察的李达康骑着他的小自行车直奔市委大院,想要找高育良理论一番,却发现市委大院只剩下零星几个值班的小年轻。哦对,今天年三十,高育良该是回家了。

李达康只好往家里骑,所幸家属院离得不远,他在六点半左右回到家中,却发现佳佳和欧阳菁都不在。往厨房里走,也没有准备过年夜饭的迹象。他正嘀咕着,家里座机响了。

“喂,欧阳,你们哪儿呢?什么,高书记家?”

李达康今早出门的时候其实欧阳菁就跟他说了,他们今年刚来,年货都没怎么置备,高育良昨晚就打电话说,他们家今年没有老人在,就一家三口,也挺单一的,不如两家一起,吃个年夜饭。

好歹他后面没说什么携手共筑新吕州。李达康想着,自己这改革的想法碰上这么一位保守的市委书记,指不定以后多麻烦。

到了市委家属院门口。高育良早就在那里候着了。大冷天的,高书记外面套一羽绒服,裤子是运动裤,脚踩着棉拖鞋,倒是真诚。李达康忙哎哟哎哟地下了自行车,推着小跑两步,到高育良跟前儿,数落起他的一把手:“高书记啊,你悠着点儿。”

高育良摆摆手,我前脚刚着地,本想在门卫值班室坐会儿,你这不后脚就来了吗。

一路侃侃而谈,到了家中。开门的是吴惠芬,李达康跟她握了握手,道声过年好,高育良拿给他双拖鞋,他便换上。

年夜饭汇集了汉东特色菜,伴着2000年春晚的开场曲,两家人纷纷落座。佳佳缠着欧阳菁让她坐自己旁边,欧阳菁就塞给她旺仔牛奶,小姑娘喜笑开颜,没想到妈妈下一句便是:“芳芳啊,来跟妹妹坐一起吧。”

芳芳笑起来跟她爸真像,答着“好啊好啊”的样子就更像了。

两家的大人也落了座,李达康揶揄欧阳菁,这桌菜肯定没一个是你做的吧?

欧阳菁不服,惠芬姐,你跟他说,哪个是我做的。

吴惠芬也笑,达康啊,这西红柿炒鸡蛋和芹菜虾仁都是欧阳做的。

哟,我错了我错了。李达康摆摆手,一旁高育良可不放过这个机会,拿起小盅酒杯放到李达康手里,李兄,该罚。

该罚该罚。

李达康不推诿,做那五年秘书的时候,早练好了酒量,一口闷毫不拖泥带水。

好,好。

高育良也跟着喝了一口,不像李达康,他早年做教授,喝酒讲雅兴,不图快,但要意蕴到位。

两位小姑娘等不及要吃饭,高育良便让李达康先动筷子,李达康说,哎,高兄做东,你先。

那不然就孩子先。高育良说着,对佳佳和芳芳说,小公主们,可以吃饭啦。

筷子声才窸窸窣窣响起。

快十二点的时候,楼下依稀开始响了鞭炮。高育良便问李达康要不要带着孩子下去放。欧阳菁和吴惠芬就推着说,你俩下去放吧,怪吵的,我俩在上面收拾收拾厨房。

最终,吕州市市委书记和市长,一人牵一个,带着烟花爆竹和竹竿下了楼。高育良这一头拿着竹竿,李达康那一头把鞭炮挂在勾子上,等竹竿高高举起,李达康划了跟火柴,点着火线。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李达康跑了几步又回到高育良旁边。佳佳和芳芳一边捂着耳朵,一边兴奋得大叫,也顾不得大家闺秀的模样了。

李达康没来由地偷偷观察了一下高育良的神情,他还是想跟他说说城规上的问题,又觉得年三十的夜晚,似乎没什么比这把鞭炮更令人值得专注。

这时看着鞭炮的高育良,说了一句话。

那以后,和那以后的以后,李达康每次从别的城市来到吕州,市政部门好心好意的手机短信都让他想起这天的夜色下,高育良让人摸不透心思的微笑。那么不经意,让人看了心里五味杂陈。

在鞭炮与热闹中,走马上任的除了春节和李达康,还有高育良一句“欢迎来到吕州”。

TBC

*说曹操曹操到,基友吐槽:那来的应该是沙瑞金(x

*书里是秀秀剧里是芳芳,我又记反了……感谢阿拉球球 @球 帮我be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