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宁】虚无主义者的俗语大对决

《人民的名义》赵瑞龙/《贻笑大方》许宁,还有一点点配图。

写了8000+多不容易啊,走过路过吃一口水仙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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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在结它的种子,

风在摇它的叶子,

许宁你他妈不说话就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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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舍的《离婚》里有个小配角,叫孙先生,上海人,在北平财政局的秘书科做科员。主角老李形容他是“流氓兼北平俗语的搜集者”。

赵瑞龙放下手里的书,正糊在拿他大腿当枕头的许宁脸上,许宁一抖,他们家那只中华小土猫可乐又踩着许宁的肚子跳了下去。

连锁反应。

“‘流氓,兼北平俗语的搜集者’,”赵瑞龙重复了一遍书里的句子,“这不老舍年代的许先生吗?”

“丢啊,有没有搞错,”许宁的声音被压在硬装书下面,“谁流氓呀。”

“说话语气也有点像。”

“人家那是上海话好不好啦?”被转移话题的许宁把书一掀,赵瑞龙的脸就在面前,吓他一跳。

端详了有一秒,也许是觉得过于腻,挪开目光。

“都挺嗲的。”赵大老板点了点头,说的特真诚,差点让人以为是什么好话。许宁不轻不重拧他大腿:“来劲了是吧?”

赵瑞龙便借机提出一个深藏很久的疑惑:“不是我地图炮,你们北京人是不是人人都歇后语活字典啊?”

“就这还不是地图炮?”许宁打个滚从赵瑞龙身上起来,到厨房去接水,回来的时候拿着硬猫粮,去给空了三分之二的猫食罐添了几把。“也就是我比较有文化,所以出口成章吧。”

赵瑞龙回头看许宁不老实地逗吃食的可乐,学他平时说成语的样子:“真怕哪天给你传染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人嘴里也吐不出来好不好?你吐一个我看看,”许宁一个蹦跳加偷袭,拿喂过猫的手去掰赵瑞龙的脸,牙医似的:“啊————我看看。”

赵瑞龙顺势拽着许宁的领带,把这位假冒伪劣的江湖郎中拉下来亲。

“象牙呢,找着没?”同样的脸,赵瑞龙说这种话就带着某种慵懒的威胁调调。

许宁很少在两种斗嘴上都不占便宜,恼火地嘟哝,就你满嘴象牙,赶明骑着你去西双版纳好啦。

俗话说习惯成自然,二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三说不会学猪跑,还不会跟猪一起叫吗?许宁琢磨过来,不乐意了——这是说我猪呢?

他正坐在赵瑞龙的办公室等人,碰巧程度也在,来北京跟赵瑞龙汇报汉东的大小事。

程度在沙发上规矩坐着,谨慎地用余光去瞄窝在赵瑞龙办公桌后面转椅里的许宁。离赵瑞龙开完会还早着,许宁满脸兴趣缺缺,不时两手托腮放空眼神:

桌子上有一沓名片,写着中国惠龙投资集团,收纳在透明的小盒子里。许宁拿出来一张,又看也不看地从旁边的笔筒里抽了支签字笔,在名片的背面画画。

一个火柴人,一只猫,加另一个火柴人。许宁笑得像恋爱中的傻子,把一旁沉默的程度看得心惊胆战,又禁不住感慨,许宁这么笑,就像第二天北京的太阳,没什么稀奇,赵瑞龙这么笑,那明天见的可能就是去赤道挖矿的日光。

画完画还是无聊,无聊不如有聊,许宁双手托腮换成单手,歪着头跟程度侃大山。

“哎程队长……”

是局长——程度在内心默默纠正。

“赵瑞龙最近又在搞什么事啦?上回被他爸叫去喝酒差点给人抬回来。”许宁把画着火柴人的名片转过来,在中国惠龙投资集团那一行字上面加了两个字。

“这个……都是商业机密,我也不太清楚。”程度有些如坐针毡,赵瑞龙生意上的事太复杂,再说了这两年汉东官场上那些脏活累活全让赵瑞龙踢给祁同伟了,他只负责给赵瑞龙打工,盯祁大厅长的梢,所以知道的也不多。

许宁歪了歪脑袋,不为难人,只说在这儿干坐着也太无聊了,赚大钱要都这么无聊生活还有什么意思。话音刚落,赵瑞龙的助理打门外进来,看上去急慌慌的。

“哎哟,许先生你怎么还在这儿啊?”助理是个急脾气,三步并作两部就要上前把许宁拉起来往隔间里推。许宁哪儿是能让人拽着走的主,转了个身就把助理挡在转椅背面,助理差点隔着椅子摔过去。

“莎士比亚都说了,跑得太快是会滑倒的,”许宁回过头看被挡住的助理,“什么事这么急啦。”

“许先生你不知道,外面来俩赵总老乡,最近他们公司周转得不顺利,赖我们老板投的钱没到位,每天过来蹲点呢。”

许宁晃了晃手里的名片,先入为主地说:“那准是赵瑞龙没干好事。”

助理擦擦汗,内心抓狂,这人怎么回事儿到底是不是老板男朋友啊别是个傻子吧!正要好说歹说软硬兼施地劝许宁去隔间躲一下,一男一女就趁着助理忘了关门,溜了进来。

“小王经理你又骗我们,”男的走过来,一脸的丧气,许宁跟赵瑞龙呆时间久了,听出这人有些汉东口音,“赵总这不是在这儿呢吗?”

“你这人讲不讲道理,不都说了,这不是我们赵总,”助理强硬地把许宁的坐着的转椅一推,许宁差点掉下去,坐稳了回头瞪了助理一眼,助理没理他,继续说:“再不走叫保安了啊。”

“到底谁不讲道理,还让我们拿着工商局注册的照片对证怎么的?”一旁的女老板忍不住吵吵起来,嗓门特大,指着许宁鼻子数落赵瑞龙的投资集团随便断别人的贷也不怕自己断子绝孙。许宁听了差点没笑出声来,开了个半秒小差思考赵瑞龙到底有没有儿子。

听了七七八八,确实是赵瑞龙手段太黑了,啥都要占好处,许宁就安慰这两个人:“哎我啊,真不是那什么赵总,你们还是去法院比较好。在这儿闹顶多是猪八戒背媳妇——费力不讨好。”

男的蔫儿,委屈道:“去过啦,这不是外甥打灯笼——照旧吗。”

“那我也河里赶大车——没辙啊。”许宁正说着,办公室的门就被刷开了。

来的正是他们聊天的中心人物。赵瑞龙走进来环视一周,先是对助理摆摆手,让他下去,又对霸占着他转椅的许宁挥挥手,示意他走开。许宁又坐在转椅上转了个圈,才起身到旁边的沙发跟程度坐在一排。

赵瑞龙在转椅上坐定,脸上的微笑带着油滑,他也懒得藏这种敷衍,只对那个老实的男人说:“哎,祁总,别来无恙啊。”

许宁在一旁听着,寻思着祁这个姓不会是祁同伟亲戚吧,还真是外甥打灯笼找舅哦?

“赵总,你看看,你也忙,每回来找你都不在……”祁总唯唯诺诺慢吞吞地说,“让我舅给你打电话,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打。”

“哦厅长啊,打过打过,”赵瑞龙在这边打哈哈,“他也是好面儿,说你们资金运作没问题,我就以为不是什么急事儿呢。”

许宁:“黄鼠狼吊孝——装蒜。”

赵瑞龙飞快地给了他一个边儿去的眼神,许宁一尊大佛坐沙发,岿然不动如泰山。

“赵总,你今天给个准话,”祁总旁边的女人急着说,“到底给不给我们过桥资金吧。”

赵瑞龙玩着刚刚被许宁抽出来放在桌子上的笔,心不在焉地说:“我们公司的投资也都是有长期规划的,那是你们的那总归会是你们的……”

许宁:“病死郎中到——迟了。”

赵瑞龙歪过头,越过眼前一男一女跟许宁说话:“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许宁把头一摆,这轴劲儿上来还就要见义勇为到底了。

一边祁总听了这话慌了:“赵总,您不能看着我们公司病死啊!”赵瑞龙头疼地闭了下眼睛打太极:“哎呀,不会不管你们的——”

“那您看什么时候?”

“只是你看,我们公司一向投资房地产,突然去投你们夜总会,是不是有点出师无名啊?”太极本来都让许宁给搅和了,赵瑞龙愣是又从新的角度切入,各种甩锅。

“夜总会只是我们公司下面的副业,您知道的呀……”祁总头上冒汗连忙解释。

许宁在后面打岔:“你没听出来啊,赵老板这是一只筷子吃莲藕——挑眼呢。”

赵瑞龙心说许宁今天专门来拆台找茬怎么的,怎么还跟别人沆瀣一气了。然后终于想起程度在这里的意义,转移战场:“哎,程度,我晚上还有个局,来不及回家拿酒了,你跑一趟。许宁你一起,程度跟北京不熟。”

——我跟你也不熟。心里是这么想的,许宁还是站起来跟在程度后面出了门。赵瑞龙吧,你口头占点便宜还行,许宁逞能不过三分钟,也怕把他惹了。赚大钱的人都是你说我就说我呗,反正钱上最大的便宜我占着就成。

出了公司大门许宁跟程度抱怨你们老板怎么这么欺负人家小企业啊,别说那还是他的好伙伴祁同伟的亲戚。程度就替赵瑞龙说话,大公司也有大公司的运作方式云云。

赵瑞龙这边谈了一个小时,好歹转着圈把人打发走,才给许宁打电话,劈头盖脸一顿骂。发了一通火,许宁在电话那头情绪低落,没帮人办成事还让赵瑞龙训了一顿,心情当然不会好。赵瑞龙这头忽然没了声音,许宁喂了两声,还以为是信号不好。

“许宁……”赵瑞龙忽然开口,许宁不知道这算什么语气,等着他的下一句。

“惠龙养猪投资集团,”赵瑞龙一字一句地堵着那张没来得及被许宁收走的,被篡改了的名片,“谢谢你替我们公司想的新名字啊?”

许宁一脸被抓包的表情,赵瑞龙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得到。不知怎么回事,心情又忽然好了一点点。

“我是猪我是猪,养我行吧?”许宁在那头说,程度一边听着,内心的白眼可以翻上天。那词儿怎么说的,令人作呕,令人作呕啊!

“养你还不如养猪呢,赔本买卖我可不干。”赵瑞龙把名片揣到西装内袋里,拿上车钥匙也出了办公室。

回到北京的房子,程度在客厅坐着等他,许宁在厨房不知道又在搞什么黑暗料理。等他俩聊完最近汉东的形势,程度也没什么理由继续在这儿,就要告辞。

“今天那俩,来者不善,你回去兜着点儿。现在的汉东不比以前了,”赵瑞龙挥挥手,下一句脱口而出:“少在那儿老鹰操麻雀。”

“不是,龙哥,”程度在门口站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鹰操麻雀什么意思啊?”

赵瑞龙愣住,心想我靠,真被许宁传染了。他撇撇嘴,眼神飘到一边,哼哼着解释:“就老鹰操麻雀——‘飞着干’。”

程度要笑不笑,憋得不行,赵瑞龙很是来气,踩上拖鞋就要赶客。给人打工的程局长也不敢太嚣张,忙答着“知道了记着了龙哥再见!”,脚底抹油,开溜。

那一口爆笑,程度出了四环才敢抒发出来,并一直持续到五环外的首都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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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歇后语之风,后来在祁厅长这里掐断的。

赵瑞龙有事回京州,刚巧许宁也在那儿拍戏,便微信问他要不要来山水庄园吃饭。

“你不会跟蒋力似的,最后让我请客吧?”许宁趁着休息的间隙打字。

赵瑞龙回的很快,看上去没在忙工作:“让你买单我怕把你请破产。”

“那你等我把你吃破产吧,”许宁语音回了一句,费小弟在十几米之外喊许宁别跟你家大款腻了过来开工,“哎不说了上戏了回见啊赵总。”

晚上收工都七点了,费小弟要回酒店,把今天的带子再看一遍,蒋力就拉着许宁要去吃饭。许宁说不了不了我约好了,蒋力一脸我懂,都到了人家地盘了,准又是跟大款厮混去呗!于是就顺着许宁的话说,你带上哥们儿我呀,人生地不熟的,给你撑场面。

许宁说上回潘文莉那茬儿我还记着呢,天底下但凡还有一个比我更不靠谱的,那肯定就是你蒋力。

蒋力嘿一声,不带你这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你这叫见色忘义你知道吗许宁。

许宁摆摆手谦虚起来,赵瑞龙哪有您的姿色。说着呢,遣来接人的车就停在他们俩前面。

“所以啊,顶多是见钱眼开吧。”许宁坐上车,笑得眼睛都快眼闭了还眼开呢,啪地把车门带上。车子缓缓发动,蒋力在后面喊,许宁!孙子吃饭不带我!

山水庄园在京州另一头的郊外,许宁话唠停不下,就连北京的司机都不爱搭理他,于是他闭嘴跟赵瑞龙发微信。

许宁:你也太那啥了,还来接,跟那啥那啥似的,有点别扭。

赵瑞龙:怕你打uber定错位。

赵瑞龙:走哪儿了?

许宁:司机说还有五分钟就到了。

到了山水庄园前厅,许宁没看见赵瑞龙,倒是看到穿着便装的程度。

程局长把他领到大厅,许宁就看到山水庄园大厅里那头存在感异常强烈的北极熊:

给个近景:

这呆萌的北极熊可把许宁给乐的,拍着程度肩膀毫无顾忌地说,程队长啊,你们摆个熊在大厅也太不讲究了。程度疑惑,说是犯了风水还是怎么着?

许宁便指指北极熊,头头是道地说:“这正是瞎子叫门——‘熊到家’。”

一句熊到家被正巧出餐厅去洗手间的祁同伟听到耳朵里,祁厅长停住脚步,回头看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却只见着一张刚刚还在餐厅的熟悉的脸。

像,祁同伟第一反应就一个字。说同父异母都不能服人,除了许宁看着比赵瑞龙瘦两圈,这五官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搞得他脑子里的卡拉ok不断循环“匆匆那年我们见过太少世面只爱看同一张脸”……

啊呸,谁他妈爱看这张脸。

祁厅长心里那算盘转眼间打了好几遍,许宁让他盯得有点发怵,加上祁同伟长得好看,被帅哥盯久了还真不好意思。

“厅长。”程度在许宁背后跟祁同伟打了个招呼,祁同伟点点头:“来啦。”

原来这就是祁同伟。许宁看着他想,果真像赵瑞龙说的,人模狗样,啊不是,一表人才。他也跟着程度打招呼,祁同伟摸不准许宁什么脾气,只好先客气地让程度领他去餐厅,自己先方便一下去去就回。

许宁忽然发现自己也并不怎么了解赵瑞龙这些狐朋狗友,赵瑞龙倒是掌握他身边朋友的一手资料。

好像有点不公平。

不过也来不及细想,他走近餐厅,里面的人已经开吃了,许宁看到赵瑞龙旁边还坐着一美女,那叫一个飒,估计就是高小琴了。

飘飘忽忽地坐在赵瑞龙旁边,许宁恨不得眼睛贴在高小琴身上,色迷心窍的模样堪称丢份儿届的祖宗,赵瑞龙在桌子底下重重踢他一下:“回神了。”

有没有搞错,还装正人君子,怕不是世界上人都是歪的,理你我都不姓许。许宁揉了揉腿,隔着赵瑞龙去跟高小琴聊骚,久闻高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美貌与智慧并重!端起酒杯来就要敬,被赵瑞龙半道截胡。

“我还英雄与侠义的化身呢。行了啊,回去你开车,”赵瑞龙把他那杯换到自己跟前,回头叫了一声服务员,“给他换可乐。”

许宁斜眼看赵瑞龙:“有点成心哈?让程队长送你不完了,也不怕我为民除害给你开沟里去。”高小琴在一旁控制不住地笑出来,又让许宁看呆了几分。

赵瑞龙夹一筷子凉拌猪肝塞到许宁嘴里,说:“人家高总什么酒量你什么酒量?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许宁接得那叫一个自然,嚼了两口咽下,说:“你又有理啦?‘见面一杯酒,能活九十九’,我看你是不想我长寿。”

“许宁同学,你不用这杯酒,也能祸害遗千年,”赵瑞龙给自己夹了点菜,又说:“小心喝了直接变王八。”

别说,这俩还真是乌龟笑鳖爬。高小琴在一边免费听他俩说相声,都说胖子触电——肉麻,这里的空气充斥着臭贫的粉红泡泡,腻得她直打哆嗦。

赶上祁同伟从外面回来入了座,许宁刚进行完他的“饭前剔剔牙日后能发达”,对着打哆嗦的高小琴嘘寒问暖。

“高总,你是不是冷啊?”

“没事儿,就刚被冷气吹了一下。”高小琴笑了笑,祁同伟在一旁看着,还是觉得那两张相似度80%的脸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他们人不多,酒过三巡起承转合转眼就到了末了。许宁喝了一晚上的可乐郁闷得不行,但看赵瑞龙和高小琴拼酒是种很有意思的体验,何况祁同伟也不喝,因为这位兢兢业业的人民公仆明天要上班。

很多平时不说的话可以接着酒劲儿没人计较就开始指桑骂槐,高小琴就开始明里暗里拐着弯儿骂赵总不是玩意儿,美女就是美女,骂人都眼波媚横。

赵瑞龙大概是还记得上一次喝醉犯浑的后果,没敢多喝,高小琴的意思听了个七七八八,也不怎么在意,老神在在地跟高小琴两个商人胡吹海侃。

许宁则负责胡吃海塞,在啃最后一个猪蹄的时候,高小琴忽然看向他笑了。许宁一脸莫名其妙地停下,高小琴真是喝高了,说:“哎,许先生,是不啊是有一个歇后语叫猪八戒啃猪蹄——自残骨肉啊?”

许宁眨眨眼睛,美女你说我猪八戒呀?那你山水庄园也不该叫山水庄园。

高小琴好奇,问,那许先生觉得该叫什么?

许宁晃了晃手指,笑得倍儿甜:叫高老庄啊。

酒足饭饱,祁同伟跟着高小琴去划账,留赵瑞龙和许宁在后面。祁同伟以为后面俩人没跟上,抱怨了一句,都说猪撞树上了,我看赵瑞龙撞猪上了。

这场景仿佛昨日重现,这话给从后面餐厅出来的许宁听个正着——丢啊,有没有搞错,我家大款和你家美女骂我猪就算了,怎么你也骂我猪。

许宁这人,遇弱则强,遇强则轴,越想越咽不下这气,想到赵瑞龙手机里存着的祁同伟的备注,他当即脱口而出:

场面一度如在场(除许宁以外)每个人的表情般难以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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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宁说,我最近在费大编那学了一词儿。

仍旧不知哪一年哪个月的周末夜晚,京城随便哪个环哪地儿的房子,许宁把腿搁在赵瑞龙腿上,又霸占剩余四分之三的沙发,戴着蓝牙耳机看电影。

他在看2000年的《几近成名》,茶几上放着看了一半儿的剧本,据费小弟说他这回的剧本就“脱胎换骨”自这部电影。能把剽说的这么艺术,许宁很是佩服他们费编。

“肯定不是什么好词,别想再传染我。”赵瑞龙警觉地应答。

“哪儿跟哪儿啊。哎,你知道什么是虚无主义吗?”

“知道,但不是特别感兴趣,”赵瑞龙把目光从Kindle上挪开,“你们费编每天脑子里都装的什么啊。”

“这我哪知道,他还说咱俩就是虚无主义者的两个典型呢。我要知道我赶明儿叫费宁去。”

“别呀,你跟我姓我也可以告诉你这个‘虚无主义’是什么意思。”

嘿咱俩说的是一回事儿吗?许宁摘了耳机,从沙发上打个轱辘下地去拿被他扔到老远的电视遥控器。

赵瑞龙把可乐抱上他的膝盖,接替许宁把腿挪开后的重量。

“你上大学……哦,不对,你高中没毕业。”

他刚想了个绝妙的比喻,却又意识到跟许宁说可能是对牛弹琴。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许宁走回来恢复京瘫的状态,白他:“得了吧,哪儿有你这么大腹便便的秀才。”

“这叫满腹经纶,你懂屁啊。”赵瑞龙呼噜着可乐的下巴,可乐这一舒坦,发出愉悦的喵声,似乎也在说许宁你懂个屁。

什么叫有奶便是娘,许宁对可乐投以鄙视的眼神,跟它打猫语:赵瑞龙简直能当你姥姥了。

“嗯,还是这么说吧,”赵瑞龙一拍脑袋想好顺序,“我有一个儿子。”

“噗——”许宁一口水没咽好,喷到可乐身上,兑了水的可乐激得伸出爪子,冲着赵瑞龙那养尊处优的胖手就挠出一道红痕,随后自顾自地蹦下去。

赵瑞龙小声骂了句我操,不知道骂人还是骂猫。

“丢啊,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你别不信,”赵瑞龙把这么严肃的事儿说得好像“今天晚上我去后海散步”一样平常,让许宁怎么信?赵瑞龙就掏出手机划拉两下:“喏,我有照片。”

照片上穿着卫衣的男孩笑得青春飞扬,许宁觉得这眼熟的笑容过于灿烂了。

“像我吧?”

“平心而论,也很像我,”许宁这话听上去酸不拉叽,“说不定是我儿子。”

赵瑞龙斜眼看他:“这么想给我儿子当妈?”

许宁光着脚踹在赵瑞龙的西装裤上,怪肉的,又多踩了几脚。问:“真是你儿子?”

“可不嘛。”赵瑞龙耸耸肩。

“不是,你多大岁数生的,人小孩都这么大了?”

“许宁同学注意你的措辞,什么叫我生的,”赵瑞龙回忆了一下,“二十四五吧。”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许宁掐指一算,人家生儿子的年纪,自己正忙着把自己煽了呢。悔到肠子都青了。

“哎,可说你生都生了,这么多年怎么也没见你养?”

“生了干嘛一定要养,就为多过个父亲节?”赵瑞龙说的很不在意,他儿子打小扔到美国养,住华人homestay,费用年付,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次。

许宁咋舌,听闻这等事迹,对赵瑞龙的鄙视不由得又多了几分:“以前单知道你人渣,不知道你这么人渣。”

“人渣也比把自己煽了的流氓强吧?”赵瑞龙抬眼看看许宁,这货还有资格鄙视他,谁不是半斤八两小巫见大巫,继续说:“老爷子缺孙子,我缺清静,找了加州最好的实验室,代孕一条龙,合法买卖的事儿怎么到你嘴里成人渣了。你这个想法很封建旧思想啊。”

人类是很奇怪,许宁理解不了拿生儿子当任务的赵瑞龙,赵瑞龙也不理解为了不负责任地喇蜜,二十来岁就结扎了的许宁。所谓奇葩也有不理解奇葩的时候。

不过许宁性格老话说特拧巴,他其实顶讨厌人家说他流氓,自由恋爱的事儿怎么算流氓呢,不能够。像赵瑞龙对于他儿子有人生没人养的那套自圆其说的歪道理,许宁自然也有一套男性结扎的正当与正义性理论。

“你这种传宗接代的思想才是封建,”许宁不知道哪儿掏出他的备用笔记本,现场给赵瑞龙上一课:“如果婚姻只是为了种族的延续,那么新时代的爱情,将是为了新思想、新道德的诞生。我们追求真正的爱情,但我们决不轻视爱的生理基础,对于我们来说,精神的爱决不是肉体的爱的遮羞布,肉体的爱是要在理想的爱中得到体现,二者是统一的。否则,精神的爱就变成了宗教。如果感情确实已经消失,或者已经被新的热烈的爱情所排挤,那就会使离婚对双方或是对社会都是一件幸事。*”

赵瑞龙等他念完,才不急不慢地说:“上一份不是让你念完当厕纸了吗,怎么又抄了一份啊?”

许宁:“这叫经典是可以复制的。”

赵瑞龙:“可别,你这经典都带味儿了。”

许宁反应了三秒才想出赵瑞龙的意思,瞪着他大有把这位大老板的头也按进马桶里的想法。当然,也就想想,且不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就算1v1,他一个大大的良民也打不过赵瑞龙。

“都给你拐哪儿来了,”赵瑞龙按开手机的锁屏,输入密码,手机屏幕还停在他儿子那张照片上,“继续说我儿子啊。”

许宁搞不懂赵瑞龙儿子跟解释费小弟说的虚无主义有什么联系,只好听赵瑞龙反过来给自己上课。

“其实我一开始也觉得挺没劲,后来呢,毕业一年做公务员,很闲,整天瞎想,慢慢琢磨明白了。你说,我爸非得要个儿子,为了什么?”

“传宗接代呗。”

“那简单来说,就是为了要个孙子,对不对?”

“当然了,你拿我当傻子啊?”

“你好好听我说。那从迭代的角度,迭代就是……你把它理解成一种循环。要个孙子的目的就是让孙子再要个孙子。”

又是迭代又是循环的,高中数学就没上过及格线的许宁一愣一愣的,眨眨眼想了会儿诚实地说:“听不懂。”

看看,刚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还不承认。赵瑞龙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明白,索性把他的理论一股脑倒了出来:“你想啊,就这么延伸下去,在微积分上来说就是收敛于无穷,严谨地说是不收敛,也就是孙子生孙子地生下去。按老爷子的想法,世世代代,在我看来就是虚无主义了。”

一个字一个字都是中国话,连在一起怎么就跟天书似的。许宁摇了摇头,龙哥哎,咱们吹牛逼也要讲基本法吧?

后来这戏开拍,费小弟坐在导演椅上跟打着哈欠的许宁打招呼:“许宁,你家大款告诉你什么是虚无主义了吗?”

许宁想了想,张着眼睛很郑重地点点头,费小弟就说那你解释解释。

许宁回答:“虚无主义就是装孙子,虚无主义者就是孙子。费小弟,你骂我俩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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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赵尸身被个粪夫找到了。报纸上用小碟子大小的字登出来,把尸身的臭味如何强烈都加细的描写。疑案。因为是疑案,所以人们各尽想象的所能猜测与拟构其中的故典。财政所的人们立刻也运用想象,而且神速的想出:政治作用。”

那本《离婚》赵瑞龙没看完,大概是某种冥冥之中的不谋而合,第二天他就坐上了去京州的飞机。也是很久以后,许宁打开书里夹着的书签,并不知道赵瑞龙是否看到了《离婚》里小赵的结局。他又向上看了两眼,流氓兼北平俗语的收集者孙先生倒是还活得左右逢源,顺风顺水。

所以故事嵌套着故事,他们的故事也只是一个俗套的、独立的、虚无的、不存在的假想。最后赵瑞龙负责死亡,许宁负责活着。

END

*出自《贻笑大方》许宁的台(金)词(句)。

看了《疯狂的麦咭》里面机智的雷雷老师,终于想起来把这文写了……毫无逻辑瞎贫和一点虚无主义者的辩白(。

啊,想写长篇的小赵宁宁谈恋爱(:з」∠) 我为什么还没爬墙(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