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蒂总是好奇比利怎么能忍受把吐司烤得要糊不糊，还在苦得掉渣的那一面抹上颜色不怎么令人喜悦的巧克力榛子酱——很多很多。比利喜欢吃甜的，巧克力酱奇多士力架烤棉花糖甜牛肉干，诸如此类。大概有马蒂对酒精的三分之一那么喜欢。
它让人愉悦。
比利指出。他右手吐司，左手餐盘，慢悠悠地走进卧室。又大概有马蒂令他愉悦的三分之一那么多。
餐盘被随手一扔，马蒂不确定自己是否听到它碎掉的声音。吐司则被比利叼在嘴里，另一端等待马蒂去咬住，像他们之间的科罗拉多街大桥。
那个不是死亡大桥吗？马蒂在咀嚼与吞咽的间隙皱起眉头，发音黏在Nutella甜到不可思议的榛子酱中。
比利继而又向前咬了一口，我怎么知道。不管怎么样，如果不是，那很好，如果是，就更浪漫。
什么狗屁经由比利式说辞的修正都显得颇有道理。马蒂提醒自己不要掉入这个陷阱，率先比利一步咬掉最后一口吐司。
面包渣顺着睡衣掉进看不见的地方，像顺其自然的魔力一样引着比利伸手去探寻。解开的纽扣像巧克力蛋糕上的糖霜，马蒂本人带着不做挣扎的眼神看他。
简直不像马蒂本人了。
比利隔着唇齿嘟哝一句，马蒂听不太清。榛子酱的柔软像舌头，烤面包的粗粝又像牙齿，马蒂分不清在嘴中搅着的是食物还是比利。
甜。苦。以及比利。
湿热的呼吸在间隙中交换，燥热如加州的夏天。叫做比利的味道刷过牙齿，残留在舌尖，退出时打湿两边的嘴唇，像滴了蜂蜜在松饼上。
马蒂下意识去舔了舔下嘴唇，毫无准备地哼了一声，比利的舌头贴着他的脖子向下划，吸尘器一样找寻手指没发现的面包渣。
晶莹的水迹还留在上面等待干涸，比利的舌头已经不管不顾地一路向下，好像面前的身体就是洛杉矶二十九棕榈公路，沿着他就能触碰到约书亚公园的明星梦。
事实上也可以是别的。如果是圣莫妮卡湾，那么就是他的十号公路，如果是银河系，那么就是他的格里菲斯天文台。
这走神让比利在咬住马蒂胸口前的乳首时有些用力，马蒂拿膝盖撞了撞比利的肚子表示抗议，比利抬头的无辜表情又让他无奈地默许继续。
比利含住他时，马蒂觉得自己好像一只海鸥，在经过某片海域时被随便什么鳄鱼还是鲸鱼拖入水中。那个嘴里的空间正被占据的人没空闲去纠正这个比喻的错误，好像他能知道马蒂心里是怎么想一样。
马蒂你应该尝试一下色情文学，比利放过半起的柱体，去亲吻了一下马蒂的大腿内侧，你叫得很够。
叫得很够又是什么形容。
马蒂在比利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一个白眼，又在身后感到凉爽触感时哆嗦一下。
就不能先让我射完你再进来吗？
不能。
得到的回答来自手指而非喉咙，马蒂的手抵在嘴上，盖下去一声喘息。那让马蒂觉得自己是蜂蜜罐头，比利倒了太多润滑在里面，搅拌的工具在粘稠中旋转，汁液咕啾着像秋日的落叶正被揉捻。
比利的手指按在那一点，马蒂的身子即刻弓起一点，盖不住的闷哼索性叫出来，在狭小的卧室可以听得真切。
马蒂。马蒂。马蒂。
反倒是比利像享受到的那个人，抬起头，看着马蒂的眼睛叫他的名字怎么叫都不够。马蒂在比利的眼睛中看到虚无中唯一的真实，他在某个喝醉的晚上说那很美，但他没能记住。
那性呢？可以记住吗？
比利在进入时这样问，在马蒂的耳边，吹气一般，啃咬一般，自问一般。马蒂不回答，他眨眼睛的时候眼眶是湿润的，嘴唇也是湿润的，下面彼此交接的部分亦是湿润。比利的撞击让他迷失在官能感觉的快乐中，被横冲直撞地占据着是一种奇异的体验，马蒂不由得伸手将自己的部分贴到交接处一同感受摩擦的触感。
马蒂，你得答应我把这个写进你的剧本。
关键时刻比利还在想着有的没的，让马蒂恼火得不行。可比利就是这样一个想到做到的人，他停在那里，眼睛认真地看着马蒂期待回应。
你他妈说什么都行。
马蒂得到的回应是带有狂喜的深入，他被突如其来的速度逼上顶峰，在其中颠簸，没时间去想其他。
性这一回事本来就疯狂。如果是一部疯狂的剧本，那么有性岂止是未尝不可，那必然是本来应当。
如果我前一夜宿醉，你就是我的爱尔兰早餐——开头这么写肯定是经典没错！
比利轻快地抱着马蒂，把头搁在马蒂的肩膀。榛子酱的甜与焦面包的苦都挥散精光，比利的味道和自己的味道交叠在一起。马蒂忽然觉得他很久没看到比利这样的笑容，只有在——
只有在一些事情发生之前。在醉酒之前，在玛娅之前，在第一枪之前，也在记忆之前。
他必须要问些什么。沉睡的念头是如此汹涌，但那很重要，他必须——
“比利，崔维斯·贝克尔真的是你爸爸？”
马蒂等待着，像等待一场不存在的山姆·薛帕德的戏剧，等待房间里隐形的大象自己现身，等待扎克到来的那个周二。
比利用近乎同情的眼神看着他，马蒂没来由觉得胃里一阵捣腾。
直到他最终抵抗不过睡意，攥紧了枕头的一角沉沉睡去，而比利始终没有回答。
FADE OUT
I know I’m awake, but I feel like I’m in a dre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