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YHD】室溫正好

天氣太冷了……寫友情向小段子暖和一下。
⚠Keep It Fictional⚠
⚠全文虛構,真人無關,請勿轉載/外鏈⚠

[A Side]

臺北下了雪你說那是保利龍。

唱這首歌的人正躲在酒店溫暖的房間,手指間夾一支菸不急著點燃。北方畢竟寒冷,冬天的雪就像他手裡的香菸一樣貨不可缺。

友人推門而入的時候看到他的沉思,他們或許熟得過分了些,否則怎麼會一個動作一個畫面就知曉對方在想些什麼。

「去外面抽。」

「啊……可是……很冷誒。」

「撒嬌也沒有用。」

他想反駁自己哪有在撒嬌,或是跟對方撒嬌這種事情就算八百年前都不會發生,又意識到在這個人面前自己確實常常像在撒嬌。

什麼嘛。

十七年,啊不好意思,已經十八年了,養成的默契如果是這種莫名其妙的,那還不如不要。鬱悶地捏了捏手上的菸,還是決定套上羽絨服,不過一根菸的時間,不會冷到哪裡。

先是冷風灌進脖子,才有火機點燃黑夜。火苗被剛剛的邪風吹歪了一點,不妨礙老菸槍精確地將菸對準。

想起小輩的饒舌歌手吐槽他,熱狗你該閉著眼睛也可以點菸吧!

吐一口煙霧彌漫,到哪裡開始fun,簡直要唱起別人的歌了。冷空氣中的煙霧混著白色的呼吸,像是与雪花做無謂的爭鬥。

友人也穿了夾克站他一旁,這個人當然沒所謂,他又不怕冷。冬天還能穿著短袖去零下溫度的海上自由衝浪,根本是愛斯基摩人了吧。

「幹,你又不抽,來吸什麼二手煙啊。」

溫熱熟食變冷櫃速食的饒舌歌手呼出一口氣,把菸从右手換到左手。換下的手剛要塞進口袋裡取暖,卻被一邊人的動作打斷。

「……」

最屌的MC張了三次嘴巴吃得滿嘴雪花也沒說出話,右手穩當地安放在不屬於自己的口袋裡,和不屬於自己的左手輕輕握著。

如果他還沒老到要看相片來回憶,有一回在北京也是這樣,很多很多很多年以前。

這個人總是突如其來做些奇怪的事情,像是不假思索又仿佛深思熟慮。白羊座想,和金牛座明明挨著,卻一點都搞不懂他。

當然也有些將近二十年不會變的東西比方說白羊座被盯著看久了還是害羞。也不能説他就沒有一點進步,至少不會再臉紅,不知道該慶賀還是遺憾。

但也不是現在,現在很暖,暖自手心傳遍全身,溫度約等於隔著兩個指節的距離被菸燙到。一隻手握著,另一隻手還夾著不肯攆滅的菸,沒有空餘的手去擋紅色爬上臉,連月光都照得更亮像在添亂。

「你真是……」

真是什麼也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他想那大概是個無法押韻的詞,所以掏空字典也沒有發現。

「真是什麼?」

友人好心情地轉頭追問,眨著的眼睛裡滿是溫柔,像他的名字一樣。

其實像金牛座自己以前標榜的,「張先生脾氣很臭」的一面也並非空穴來風,但白羊座饒舌歌手一直都不在「脾氣很臭」的波及範圍內。樂隊的人調侃説,張先生脾氣很臭但偶有例外,他對老姚就很溫柔——除了愛逗人家。

白羊座聽了表示那是因為我比較聽話。

「聽話」出現在饒舌歌手的字典裡蠻怪的,押韻也不行,所以白羊座饒舌歌手的「聽話」也同樣大多數時間只針對金牛座搖滾歌手而已。或許還有他們共同的摩羯座經紀人,但經紀人揮手表示,他聽老張的話跟聽我的不是一個概念。

回到現實的維度,白羊座充分發揮想像力,找到幾個銜接「你真是」的形容詞:「北極熊,南極企鵝。」

「什麼啦,」友人被蹦出來的比喻逗笑,還握在一起的手沒自覺把對方拉得更近了些,「那你是臺灣熱帶魚嗎?」

腦海中忽然浮現北極熊在太平洋上衝浪並捕撈臺灣熱帶魚的景象,饒舌歌手抖了抖,真是太奇怪了。

「我是靈犬萊西。」

「人家母的誒。」

「啊喲,差不多先生不會在乎這麼多,張阿嶽先生真的很嚴格。」

聽到久違的過時流行梗,友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還是對「成為流行梗」這種事不在行,越長大越是這樣,小時候反而酷酷的沒在介意。

他們大概是越來越像年輕時候的彼此了。

這種改變潛移默化耳熏目染,男孩晚熟,在成長剛要起步的時候遇見的人,想也沒想就一起走了那麼久,彼此影響也是正常。

小四歲的白羊座很意外:「你還會被我影響?」

「當然啊,」友人也很意外,「你怎麼會覺得我不會被你影響?」

聽起來很像繞口令。白羊座沒有發言,菸抽得差不多了,他把菸頭埋進欄桿上的積雪裡,不消片刻火星就漸漸弱了下去,直到熄滅。

「就是覺得……」

他又找不到合適的形容了。

這麼多年還是不適應兩個人單獨面對面聊天,說出最直白的想法,一定要有第三個人在場才會理直氣壯一點,也不知道是誰懷著怎樣的鬼胎。但話又說回來,即使有什麼鬼胎也早就在漫長的歲月裡消耗殆盡了。

「還蠻開心的吧。你可以被我影響的話……說明我很重要嘛。」

白羊座希望剛剛衹是自己在心裡的碎碎念但顯然金牛座已經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

他想,都怪莫名其妙的握手,瑪德,就算是現在也還握著。又或許應該怪冷空氣,怪雪,怪北方。

還是怪旁邊這個人好了,歸根到底。

被毫不知情地怪罪了的人,絲毫沒有體會到後悔得想找時空機穿梭回去收回直白話語的人內心的波動。他鬆開口袋裡還握著的手,轉而去摟了摟羽絨服下面比他高半個頭的朋友。

羽絨服軟軟的,很像在摟一團麵包。

「那我也很開心。」

冷櫃的速食麵包又重新加熱回熱狗,冬天的意義果然在於能夠互相坦白溫暖人心的噁心話來相互取暖。

[B Side]

唱片機指針在黑膠上劃出沙沙聲響,是窗外大雨最好的伴奏。

樓下吧台穿著WnP短袖衫的店員正忙碌于接待晚間客人,餐碟与玻璃酒杯的碰撞清越,鐵板上烤肉的滋滋聲則像音軌中恰到好處的噪點。

一張70年代抒情鄉村放完,緊接著流淌而出的音樂卻不是自己預先交待好的慢搖。原本應該在打碟的老闆抬頭向二樓望去,毫不意外看到友人對他吐了吐舌頭,笑著比了一個耶。

愛比剪刀手的饒舌歌手放的是爵士嘻哈,不是他自己的風格,但雨聲為鼓點,靜靜的很應景。老闆收回目光,重新把精力專注在煲湯上。

粗毛牧羊犬在這時醒來,渾身柔軟的毛蹭著饒舌歌手的小腿。

「賣閙啦,很癢誒。」

他彎下腰去捋了捋牧羊犬的頭,溫順的大型犬喉嚨裡發出開心的咕嚕聲,前腳掌離地搭在他的膝蓋上。

排骨玉米湯飄香,隔著半層臺階都聞得到,味道由遠及近,是老闆親自把湯湯罐罐端上樓來。

「哇——」

過了那麼久還是會驚訝于老闆燒飯的廚藝,唱饒舌的此刻表情与他腿上的牧羊犬並無二異。

「還真是……」

「什麼啊?」

「阿米斯,」老闆放下餐盤,指了指自己家的寵物,又手指上移,停在友人的私人距離邊緣:「萊西。」

「難兄難弟。」友人裝樣子點點頭,抓著牧羊犬的爪子擊了個掌。

「姐妹情深吧!」老闆吐槽。

「那你也休想撇開ok?」

友人放下牧羊犬的爪子,老闆下樓又拿了一碗手作狗糧,放在桌子底下的地板。牧羊犬循著味道快樂地享用她的晚餐,友人看著看著忽然想到什麼一樣,噗嗤一下笑出聲。

「笑這麼變態。」

「哪有,你又沒在看,」友人托腮看著老闆在桌子對面盛湯的認真模樣,「剛剛忽然想到以前微博下面有人吐槽,竟然淪落到要吃我們兩個的狗糧。」

老闆想也沒想,接話道:「『可是街頭的兄弟很餓。』」

「幹,你還記得……不對,你還看我微博評論?太扯了吧。」

「因為我自己評論很快就看完了啊,看完就去看你的,你的比較好玩。」老闆好像回憶起很搞笑的句子似的,笑得比對面的友人還莫名其妙。

「幹,我應該沒有在評論裡罵過你神經病吧……」

「在心裡罵過?」

「不敢不敢。」看著眼前飄著油花的排骨湯,暗暗感慨就是有過也不能承認啊。

「確實沒有看到你罵我,不過……」

「什、什麼?」

「看到過你給很多『狗震組合』點贊。」老闆在對面坐下,抬頭看天假裝在回憶。

「喔那也還好……」

「還點贊過很多『老夫老妻』『好基友』之類的吧?」

剛喝了一口湯的友人差點被胡椒嗆到,簡直要懷疑對面的老闆是故意挑時機這麼説。

「哪有很多,你現場造謠啊!」

連忙掏出手機就地取證。

剛發了一條「來阿嶽店裡幫忙打碟,帥喔!」,卻忘記自己都評論了些什麼,不然也不會自亂陣腳。

「『狗哥也是老闆嗎?』『是老闆娘。』……哇!」老闆有板有眼地把微博評論的內容讀出聲,對面的友人聽了只想埋進地縫跟牧羊犬搶狗糧。

「沒仔細看回錯了啦!」

這樣的辯解未免此地無銀三百兩,索性放棄掙扎,埋頭喝湯。

「燙,你慢點喝。」

哪有一邊逗人家一邊還關心燙不燙,仿佛很好心似的。啊!四五十歲的人了,究竟為什麼一見面就不停被對方逗到?

「這有什麼難理解,」老闆自己也不緊不慢地喝湯吃菜,「差四歲又不會變,不增,不減。」

「頑童不也比你小,沒見你逗他們?」友人為自己的區別對待憤憤不平。

「他們比較像自家小孩啦,哪有家長逗小孩的。你就不一樣啊,」老闆想了想,説:「你反應每次都很好玩。」

這種破理由,該説榮幸還是不想要,想了想還是吃飯比較重要。

「不許剩飯。」

飯吃了四分之三,眼看友人又要使那一招,老闆眼疾手快把辣椒瓶收走。

以前在蘭州吃拉麵的時候,某人吃不下又不好意思講,耍小聰明倒了半瓶辣椒到碗裡,最後還不是自己幫他解決掉了剩下的“辣椒拌麵”。

「也不許推給我。」

友人暗搓搓期待的眼神灰溜溜收了回來。

酒足飯飽在花蓮又借宿一晚,聽著海風与浪,友人説,這種生活也太舒服了。

「你也可以搬來一起啊。」酒店老闆隨口提議,但誰都知道這個議題的答案是無解,而討論的經過又勢必牽扯太多不願説的東西。

或許再等個十幾年,他們同時在心裡想。

友人回臺北的時候,老闆打包了很多野菜丟到他的車後箱,被吐槽説「回去大概放不了幾天」,也依舊沒有在意。

「誒等下。」

臨走前像是想到什麼,在酒吧的門口,老闆進去又出來,拿出意見簿和簽字筆。

「來留言。」

對方第一反應:「老闆不要總調戲客人就好了!」

「那個是限量待遇。」

「……我寫好你等我走了再看。」友人邊寫邊說。

「幹嘛,你要罵我啊?」

「直接在上面創作一首diss。寫完了,」友人認真地合上意見簿,又鄭重交還,「走了再看!」

「知影啦,神神秘秘的,告白喔?」

老闆將意見簿收好,幇友人扣上後車廂。

「開慢點,路上小心。」

「知道啦。」

等車開出視線,頗遵守契約精神的老闆才回到店裡,找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唱片機放著昨天的爵士嘻哈,窗外卻沒在下雨。打開意見簿,是久違的字體。他看過很多遍,从《我愛台妹》開始,到後來的一切一切。

「認識你的時間已經比不認識你的還要久了,新年快樂。」

二月的風裡,雨後的空氣像春天在發芽。農曆新的一年又要到來,他想原來認識一個人真的可以是最倖運的事之一。

END

*兩篇的時間點其實不同應該有人發現……?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