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工程师
家里的空调坏了。
华盛顿的深夏，空调坏了也够人受的。伊森拿起电话，问班吉维修客服的号码，班吉说我用不到那个，所以也从没记过。
他说用不到就是真的用不到，伊森亨特看着认真检查离心风叶的班吉这样想。
电子器件的温度有些烫手，班吉凑得近，蒸出不少汗。为防汗滴下来掉进严丝合缝的线路板，伊森拿了一块毛巾，不时在班吉的额头上擦两下。
班吉，伊森忽然说话，班吉只嗯了一声，仍专注地清扫着毛细管上厚厚的霜，你好像很少穿背心（tank top）。
班吉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头来思考了一下才说，因为我很见外。又挥舞着小铲刀，补充强调，但只跟你坦白，不要告诉别人我很见外，大家的班吉怎么会见外呢！
伊森被他逗笑——再正常不过，伊森哪天不被他逗笑才是奇迹——然后揪住班吉身上宅T的一角，用力攥了攥，几颗水珠便挂在他的指缝间。
那你要不要脱掉？伊森松开手，表情正常得像在讨论天气，还是说我也在你的范围之外？
像被逻辑难题缠住了手脚，班吉愣在原地，眨了三下眼睛，才捡起第一个问句，回答说，好啊。还是之后的第二个问句答案只可由前者推导。
伊森帮他把脱下来的宅T丢进洗衣篮，路过厨房时顺便翻出冰块倒了两杯水。在别人眼前光溜溜地存在，于班吉而言是不可思议，但这是「不可能任务实则极可能」先生，所以。
好了。
班吉扣上空调的塑料板，耳朵尖上泛着的红色还没消散就借口澡遁以逃过对方好得过分的视力。
要吃披萨吗？
伊森在客厅拨弄刚修好的空调，把温度调到舒适，另一手拿着手机。班吉家附近披萨店的号码他也背得很熟。
老样子！
浴室里的班吉向门外喊。
Venice
「伊森你看过《Don’t Look Now》吗？」
班吉叼着牙刷含混不清地说。他从浴室里走出来，敲了两下Surface平板的屏幕，又踢着酒店的拖鞋走回去。
夜晚的水城沉睡在月色中，威尼斯大运河波光粼粼。落地窗外，圣马可广场异常安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已从眼前撤离。
如果不是正在出差，这本该是完美一天的结束。又或者如果不是正在封城，这本该是狂欢节的开始。
再退一步，假使伊森此刻能够端坐在眼前，前面的也都无所谓。不巧的是伊森不在，他在伦敦，这让班吉格外郁闷。
整个事态唯一让人欣慰的是，他们的目标，又一个企图毁灭世界，本该出现在狂欢节人群中神不知鬼不觉交换芯片的倒霉蛋，也感染了病毒，正在医院里躺着。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你是个成熟的任务了，要学会自己mission accomplished。
因此技术官才偷得空闲，打开IMF的会议软件同伊森视讯。
「推荐你看下，很应景。」
继续刚才的话题。班吉把牙刷丢进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用毛巾捂了捂脸，随即跌进柔软的高档的大床。公费出差确实还有这点好处，他为无法享受这种待遇的伊森亨特遗憾一秒。
班吉拿起平板，伊森那张即使在这种360度度度是死角的会议软件中仍旧完美得别说挑不出一个error甚至挑不出一个warning的脸便登时出现在他的眼前。
「应你的景？」伊森喝了口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看着手机里IMDB的信息。
「那是不是……」班吉没有作答，反而被别的吸引了注意力，「等等……你是不是？？」
「嗯，在你家。」伊森的背后传来叮的一声，十有八九是烤面包机的动静，「抱歉，忘记跟你打招呼了。」
「哦没事，反正——」班吉停顿了一下，「呃，现在也算不上我家啦。留钥匙给你也是怕像上次辛迪加那种情况……」
「帮到很多，感谢收留。」
伊森的声音带着一丝笑透过无线耳机传来，人却不在镜头中。班吉好奇他去干嘛，取个面包也不至于这么久吧。
「没想到还真的有。」伊森回来的时候一手托着放有烤面包的瓷盘子，一手捏着dvd塑料外壳向那边的班吉挥了挥。
搬去华盛顿的时候，班吉把这些小时候的dvd和通关了的游戏碟、学生时代那些足够当武器用的大部头课本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一同搁置在了伦敦。在新的城市待得够久，旧家就会变成故乡。
于是此刻留守在别人故乡的伊森亨特问班吉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和你一起看会比较身临其境吧，毕竟是威尼斯。」（This might take me there, you know, Venice.）
伊森把笔记本摆在客厅的小桌上，正对着电视，然后去放影碟。一小时时差之隔的威尼斯，班吉关上房间的灯，只透过半掩的窗帘留了点月光，安静地看对面的IMF传奇特工摆弄着电视下面千禧年出产的dvd播放器。
他不知道伊森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说话说一半，但不得不庆幸今晚月色昏暗，不然他脸上那被浪漫到膝盖发酸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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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 I hope this can take you ho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