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祁】萝卜

赵瑞龙/祁同伟,无差

祁同伟的面前吊着一根萝卜。他以为这根萝卜的名字是权力,赵瑞龙说那都是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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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哭坟的闹剧在祁同伟心里的阴影已经淡得差不多,他不知道李达康为什么要在常委会上再次提起这件事,让自己难堪。也许自己在丁义珍追逃事件上迫不及待的讨好反倒起了不好的效果?

不过话说回来,他热脸贴的冷屁股不差李达康一个,祁同伟对这样的讽刺早就见惯不怪,适应良好。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师高育良的绵里藏针他还没学会,无赖赵瑞龙的厚脸皮倒是先来腐蚀革命干部了。这样一想,赵瑞龙其实比自己年纪小挺多的,干嘛事事都迁就着他呢。

祁同伟自然明白追逐权力的人一定为权力所奴役,拥有权力的人一定被权力所拥有。他不甘心——正常人被拖下泥潭的反应大多如此。但他也不做俗套的无必要的挣扎,只是精神上仍旧厌恶这一切。

自哭坟后祁同伟曾度过了一阵极度绝望的日子。他回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什么都没有改变,唯一要回不来的是他的自尊。赵瑞龙会说,哥哥哎,自尊能换票子吗?

想想也是。能跪梁璐,怎么就不能跪赵家呢,自当是向权钱求婚了。

赵瑞龙点点头表示赞同,继而又觉得这事儿不够公平:“那我没能享受汉大操场求婚的待遇岂不是很亏啊?”

祁同伟翻了一个大白眼。

毫无疑问赵瑞龙是个奇葩,但在汉东官场的二代中他又不是最奇葩的那一个,甚至只能算个中流。比起祁同伟这么多年在官场上的所见所闻,赵瑞龙堪称活体闷声发大财。

但这不代表他思想不奇葩——有人或许会想做浮士德,却很少有人向往成为靡菲斯特,赵瑞龙算后者之一,祁同伟是很早时候就知道的。

赵瑞龙去汉大报到是祁同伟开车送他去的,他也不知道这事儿怎么就摊到自己身上了,只知道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揣着可口可乐的小男孩已经坐在车后座了。18岁应该也不能算是小男孩了,祁同伟想了想,除了问好的时候打了招呼,没有主动找话聊。

金融的男生宿舍在最顶层的六楼,赵瑞龙一听就两眼发黑。祁同伟从后备箱里把他的俩箱子拎出来,大气不喘一下,回头瞧见小赵同学两眼发亮地盯着他,很有漫画效果。

锁了车,祁同伟提着俩行李箱,像拎俩鸟笼一样轻松上了六楼。两手空空的赵瑞龙在后面捶着腿喘着气,哎哟哎哟磨叽得要命。

好不容易挪到宿舍门口,祁同伟已经在那里等他。

“瑞龙你得多锻炼啊。”

“一天24个小时已经过去的10个小时里除了打招呼你就跟我说这个?”

“你不也只跟我说了这个吗?”

祁同伟眨眨眼睛,表情像做鬼脸,赵瑞龙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噎住。

两个人一人一个行李箱进了宿舍,里面已经有两个男生在,赵瑞龙一一打过招呼跟他们相互介绍。

“你跟同学聊天吧,我有工作我先走了。”祁同伟挥了挥拿着车钥匙的手,赵瑞龙眯起眼用祁同伟没怎么看懂的神情打量了一下,说哎,祁哥你等会儿。

一边从床上跳下来,拉开还没开始收拾的箱子,一边嘴里说着什么祁哥翘班来送我,那我也要送你点礼物。

两个行李箱里比较重的那一个原来有一半装满了书,赵瑞龙从其中找出一本,递给门口的祁同伟。

“清明之后就想送你了,觉得很合适。”

祁同伟低头看了一眼,是樊修章翻译的《浮士德》。祁同伟拿过书前后看了看,说:“大学的时候看过钱春琦的版本。”

赵瑞龙似乎对这个祁同伟的个人细节很满意,点了点头,说:“我看的第一本也是钱春琦的翻译,这本今年新出的。”

祁同伟晃了晃手中的书,道了一句谢了。转身的时候觉得有目光盯在背上,那感觉不是很舒服,但他宁愿是错觉。

从高育良家回来,祁同伟把车钥匙随便丢在茶几上,走进书房。那本《浮士德》很久没有被碰过,自从遇上高小琴,他常看的书换成了另一本《天局》。倒不是品味的问题,只是那本书更适合他自己——赵瑞龙显然不会做比喻,他想做靡菲斯特,自己还不想当浮士德呢。

2001年的冬天格外冷,他们吃饭的时候赵瑞龙讲了一件事。初中的时候,学校布置暑假的观察日记作业,他养了两只兔子。最后结局都很不好,一只喂不熟,撑开箱子跑了,另一只……

赵瑞龙停顿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拨了拨面前的圆形转盘,一叠百合萝卜四季豆清炒被转到祁同伟面前。

这个人真的很不会做比喻。

祁同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萝卜,吃得从善如流。赵瑞龙又做出一副很开心的样子,问:“老哥啊,还记得我送你的《浮士德》吗?”

“赵总还看过《浮士德》啊。”

“嗯,那可不。”

坐在赵瑞龙旁边的女人有着另一种笑容,祁同伟那时在其中窥见了残留的天真。

她不会是他的格雷琴。

祁同伟看向那女人,赵瑞龙在一边介绍的话仿佛也被脑子中的另一个声音压过。

她不会是他的格雷琴。

樊修章版翻译的《浮士德》放在他自己那本钱春琦版的旁边,比自己那本多了一支书签。

那是赵瑞龙连同书一起送给他的,当时正夹在第一部的市街那一节,浮士德与玛格丽特的初遇。

真是个戏精。祁同伟又把书放了回去。

那场哭坟闹剧的最后,在回京州的路上,祁同伟心中缠绕的屈辱并不会因为远离了他们赵家祖坟就淡去多少。到了市区已是夜晚,大巴上赵立春和赵家二小姐坐在前排,赵瑞龙和李达康一排坐祁同伟前面。祁同伟心想这些人该是都睡了,没想到前排的赵瑞龙忽然小幅度动了动身子,探过脑袋来直视祁同伟的双眼。

祁同伟立刻被这目光钉在车座上,比起发毛,更像是有种心脏怦怦跳的眩晕。

还是个高中男孩儿的赵瑞龙,玩世不恭又调皮捣蛋,跟他正襟危坐的老爸一点相似都没有。祁同伟后知后觉,那都是他藏的好,又或者只是不想人前显山露水。

月光透过车窗斜打进来,行道树的影子在赵瑞龙脸上流动。男孩儿胳膊肘支在座椅背上,好奇地观察着祁同伟,像在观察天空中的北斗七星。忽然的笑在阴恻恻的车厢里还有点惊悚,不过没心没肺的样子倒是令人印象深刻。祁同伟就是在那一刻看到这才是赵家小公子的本质,连笑容都懒得带上感情。

如同靡菲斯特向浮士德开出的条件,赵瑞龙伸出一只手,在祁同伟面前晃了晃。安静的车上,他用几不可闻的音量悄声说:“下次再跪的时候抬着头,不然就去死。”

赵瑞龙用那只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既像某种神秘的结盟和约定,又仿佛什么残酷预言。

END

A/N

浮士德的恋人叫格雷琴(玛格丽特),也是个很有趣的巧合。不过《浮士德》是很意向的东西,还是不要直接套情节了吧。

只是觉得精神上小赵祁很靡菲斯特和浮士德,尤其之前看演员解读的小赵,靡菲斯特本特了。运用女巫对靡菲斯特的话:“ 哈哈!这正是您的式样!您依旧和从前一般,是个流氓!”(我,小赵黑粉本黑了)

翻译版本的话……我手上目前没有中文版所以只能用网上来搜。我自己小时候看的钱春琦版本的,我很喜欢。樊修章版本首版是1993年,大概刚好小赵上大学。

因为赵祁好像是东来的赵所以没有打这个tag。